“长臻好多日子不见,倒是清瘦了不少呢。”沈大夫人接着说道,她似乎对祝长臻有着莫名的好感,“旻双到底还是那样一副模样,这几年也不曾改变。还有这一位,刚才的礼倒是行的标准多了呢。”
沈大夫人一一点评着,桐仪因着不是夫人所以只能被留在沈府,每次沈大夫人说话的时候,顾予茗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万一一个不留神又莫名其妙的踩了雷区。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
“你很紧张吗?”端坐着的盛旻双开了口,若无其事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
“没,没有啊。”顾予茗逞强道。
盛旻双低头,顾予茗也跟着低头看,发现握着盛旻双的那只手,居然在轻轻的颤抖着。顾予茗连忙松开:“呃,我是有一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盛旻双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每次还都是我妹牵着我。”顾予茗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
“那是因为你在乎啊,”盛旻双优雅的扒了一口米饭,“不在乎就不紧张了。”
“怎么可能不在乎嘛,”顾予茗担忧的望向正对着门的尊座,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沈言君子嗣不算少,只能远远的看见男丁们在说着祝酒词碰杯,她们女眷是不能上桌的,只能另坐在一旁。
“我跟你说,上一次啊,要不是我被泼了茶换下了衣服,说不定还会被大夫人更讨厌啊。”顾予茗说完,突然发现她搞错了倾诉对象。
“你不恨我?”盛旻双放下了筷子,望着顾予茗。
顾予茗摇摇头:“恨倒不至于,不过,说喜欢也是太假了吧。”
听了这话,盛旻双脸上倒是闪现出一丝惊讶:“你,很单纯。”
顾予茗又摇了摇头:“才不是,我是觉得啊,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罢了。”
她只是觉得,也许自己是这个府上能唯一了解她一点点的人了。
“那么,真的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只是想教会你在这府里生存的道理。你信吗?”盛旻双接着说道。
“我信,”顾予茗坚定的点头。
“是吗?连我自己都不信呢。”盛旻双丹唇微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有一个和尚说过,我这一生命硬,交运。所以我不怕啦,既然已经被命运玩弄过一次,那么剩下的就绝对要靠自己活着。”顾予茗坚定的说。
“总是付出真心,总是追根究底,这种人,一辈子会活的很辛苦。”盛旻双淡淡的得出结论。
“我知道呀,可是不是有人说我很交运吗?现在看来我也确实很交运啊,与其不明不白的活着,动不动就主观臆断的去恨一个人,误会误会再误会,我只会为自己不值。”顾予茗说。
“如果你追问之后,得到的只能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呢?”盛旻双字字珠玑。
“那是事实,不是答案。”顾予茗也学着盛旻双的样子,努力的装出优雅的姿态吃了口米饭。
“真是有趣。”盛旻双少见的掩着绢子笑了一下,“大夫人之所以第一次见你那样表现,我猜你是换上了三夫人的衣服,虽然知道你们之前一定会去见她,可是看见你那样穿,还是会不高兴的。更何况,祝长臻本来就该是正室,却因为你只能这样不尴不尬,即使沈亦则和沈亦晁面和心不合,大夫人一个正室,自然只能是更看不惯你了。”
顾予茗醍醐灌顶,只觉得刚才自己十几年的人生感悟和今后几十年的拳拳衷心还有那和尚的交运之词统统被打脸打得啪啪响。
“看来顾妹妹还是真的要我多教教你啊。”盛旻双说完,脸上便再无表情的吃着饭,只留旁边顾予茗整个人呆若母鸡的傻掉。
祝长臻见顾予茗呆呆的坐在旁边,悄悄关切的问:“阿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吃不惯?”
顾予茗回过神来,看向祝长臻的眼神带了些许的歉意:“没有,长臻姐,就是刚才发了一下呆。”说罢又扯着祝长臻的袖子,“长臻姐,那些男人里面,哪一个是沈亦晁?”
“沈大夫人刚才已经介绍过了,”祝长臻嗔怪,“喏,就是坐在沈言君右边的那个穿艾绿长衫的少爷。”
顾予茗远远望去,那男子面若冠玉,身子坐的很正,正在和沈亦则喝酒,“长的还不赖哎!”顾予茗得出了结论。
祝长臻听到这句话却仿佛如临大敌,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说顾予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家小姐像你这般没脸没皮的呢,连柳家小姐都比你有涵养多了。”
顾予茗心下一阵委屈:“我就是随口说说啊,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事实啊,我觉得那一桌子坐着的除了公公都是美男子哎。”
祝长臻翻了个白眼:“古人说过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夫君就是我们的天,怎么有夸赞别人的道理。”
顾予茗连忙点头表示赞同,连忙低头吃饭,不然她的长臻姐又要对她例行公事进行长时间的理学说教了。
等到年夜饭吃完,沈言君被一群夫人簇拥着,沈亦晁跟在后头,沈亦则和其他兄弟姐妹走在后头,然后就是顾予茗她们这些女眷,贵贱尊卑,好不清楚。
顾予茗坐在后面,听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每次遇上这种重大活动,比如上次祝长臻生日宴,请戏班子永远是不变的主题。而且每次点来点去永远都是那几出戏,刚开始还感到很新鲜,可是听多了之后,顾予茗再遇到这种场面,完全就没了耐心。
顾予茗期盼的年就这样过了大半,吃完饭听戏,听完了戏之后又要陪着沈三夫人说话,一天里面连沈亦则的影子都看不见,吃饭的时候也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一大群女眷在门口互相道别,顾予茗妥帖的跟在祝长臻的身后,祝长臻说什么,顾予茗就在后面随声附和,俨然一副得力帮手小跟班的样子。
拜别了女眷们之后,顾予茗还要奔赴另一个地方,藤月斋。
沈三夫人还是那样眉目端庄,一脸慈祥的注视着她们,顾予茗心下有些放松,毕竟沈亦则的亲娘是个好相与的人,并不像在沈大夫人那儿一样什么都要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累了一天,好好歇息一下吧。”沈三夫人看着儿子的这些夫人们一脸慈爱的笑。
顾予茗倒是完全卸了下来,率先坐上了凳子,沈三夫人瞧了,眼角更弯了一些:“予茗倒是真的不拘束,还是小孩子脾性。”
顾予茗倒是也不拘束:“婆婆心慈仁善,予茗自然是不拘束的了。”
其余的夫人们见了倒也跟着顾予茗一起坐了下来。
沈三夫人看大家落了座,对身旁的婢女耳语的几声,那婢女听完转身挑了帘子出门,不一会儿便麻利的从门外回来,身后还跟了几个婢女,手里端着几盘茶点。
“快吃吃吧,看刚才的晚宴,瞧着你们也没吃饱,这一夜可是要好好熬着的,不吃身体会坏的。”沈三夫人开了口。
一群夫人们恪守礼仪,谁也不敢第一个拿,顾予茗只觉得奇怪,随手拿起一个吃了:“好吃,多谢婆婆。”反正自己也倒是真的饿了。
“好,这样才是好孩子嘛。你们倒也别拘束了,我们女人家的边吃边说着话,时间倒也不算难熬。”
夫人们于是又跟随着顾予茗的脚步一个个拿点心吃了。沈三夫人见女眷们吃的欢喜,悠悠的开口:“我们这里倒也不算是热闹,刚才瞧见大夫人欢声笑语的,足足都可以支两桌麻雀呢!”
顾予茗心里咯噔一声,心下传来不好的预感,脸上忙笑着说:“我们这里也可以支一桌麻雀呢,还可以打晃晃呢!”
顾予茗接完话,便觉得自己这番言论好像是在顶撞婆婆,于是只好默不作声又往嘴里塞了几口点心。
沈三夫人似乎也不在乎,开口道:“这人多才热闹嘛,再说我们亦则也都双十二了,瞧人家大爷这个年纪的时候夫人就很争气的生了孩子呢。我们家亦则啊,不消说是儿子,连个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顾予茗无奈,无论沈三夫人多么仙风道骨吃斋茹素,也还是个婆婆,总是要念这些东西的。
祝长臻似乎也是习惯了,忙开口帮腔道:“婆婆教育的是,不过子嗣的事情,不仅要尽人事,更要的是老天的眷顾啊。”
沈三夫人笑脸盈盈:“长臻是新妇,自然不懂得我们老人家的心思了,刚开始盈安和旻双嫁过来的时候,我也总是体谅着,说是,一切顺气自然就好,自然就好。可是孩子这个事情,如果不能顺其自然,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尽一下人事呢,比如你们再有一个妹妹如何?”
沈三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包括顾予茗在内,所有人仿佛都惊住了,之间蔡盈安漂亮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祝长臻则是死死的攥着茶杯,顾予茗正在狼吞虎咽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连一向淡定的盛旻双此时也显出了几分不敢置信的样子。
见了大家这个紧张的样子,沈三夫人似乎很满足:“瞧,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长臻和予茗才刚刚嫁过来,我怎么可能再找个妹妹给你们嘛!”
顾予茗简直受不了沈三夫人这种说话大喘气的方式,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不过这一口气还没有顺完,便被三夫人接下来的话击溃的支离破碎。
“不过,我们家亦则也不小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大少爷的长子都已经四五岁了,亦则连个正室都没有,这怎么也说不过去,现在时下都时兴新风,我也不想拿那一套老祖宗的东西来束缚你们,若是不久的将来,若是有哪个媳妇能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那么亦则的正室自然……”
沈三夫人故意没有接话,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顾予茗只觉得一阵心寒,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怜了祝长臻,孩子,永远是女人们之间永远的战争。
顾予茗暗自揪心,看来这个府上又是少不了喧嚣了。
“哦,对了,我记得你们府上,还有一个叫桐仪的通房丫头是吧。”沈三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
“桐仪怎么可以?”一向最重视身世血统的祝长臻此刻也耐不住性子的问。
“长臻也是个懂规矩的孩子,”沈三夫人不动声色的帮祝长臻掩饰她的失态,“只是若是桐仪也有个孩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