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降生给一直沉闷的沈家带了一抹亮色,顾予茗终于得到一个大胖小子可以蹂躏内心自然也是欢喜万分,看这小子额头生的大大的,毛发又生的比别的孩子密些,索性便取了个「毛毛」的小名。
顾予茗「毛毛」「毛毛」叫的正起劲的时候,一旁跳着花线的祝长臻皱了皱眉。
「你好歹也是当朝状元的女儿,能不能给我儿子取一个文雅一点的名字。」
顾予茗努努嘴,看着摇篮里正在熟睡的孩子,心想着当初关于「这孩子一定会跟我争宠」的预言还是实现了。
「我觉得毛毛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汉武帝不是还叫‘刘猪’的嘛。」顾予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毛毛,毛毛看一看我嘛,我是你的姨姨哦,你长大以后可一定要孝顺我哦。」顾予茗摇摇摇篮中的孩子,开心的不得了。
祝长臻见了,没好气的笑:「才多大就知道先预定了」,随后对着身旁的奶妈吩咐道,「张妈,把毛毛抱下去吧,毛毛该喝奶了。」
话一说出口,祝长臻也是一愣,顾予茗率先反应了过来,把毛毛从摇篮里抱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奶妈的怀里。
「毛毛啊,你娘也叫你毛毛了哦,你举世无双的名字可是你的姨姨给你取的啊!以后一定要记得我啊。」
送走了毛毛之后,望着祝长臻一脸慈爱的表情,顾予茗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开了口:「长臻姐不觉得,这孩子生的很蹊跷吗?」
祝长臻心下一沉,显然是也拥有相同的疑虑。
「按理说,我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的紧,怀了孕更是万分马虎不得,每日的饮食也是精细的不能更精细了。实在是想不出来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长姐怀孕之后,平日里的饮食有什么变化吗?」顾予茗仍是觉得不安心。
祝长臻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有了身孕之后,除了多吃些鱼肉和牛肉之外,平日里便没有什么改变了,就是连青菜也足足多吃了一倍呢!」
顾予茗同样也觉得疑惑,自己每日都着景儿去打听长臻姐的情况,可是每一次都是平安无事,连大夫也瞧不出个错处出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无论怎么样,长臻姐和毛毛,平安就好。
不远处蔡盈安居住的蘅美园内,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子跪在另一个女子跟前,脸上却没有一丝丝难过的表情。
「我不是只叫你让她稍稍生产难受一点吗,你怎么弄成这样?」蔡盈安好看的五官凝成了一团,一双杏眼里全是惊恐和担忧。
桐仪扬起素净的脸,温顺的神情上浮现出一丝鄙夷,这盈夫人虽然是最受宠,可是心也是够软:「我可真的是按夫人的吩咐去办的啊,平日里我也只不过是多多在小厨房走动,叫伙夫们多加了一些肉蛋好叫胎儿头径长的略大些而已,这不,祝长臻不是母子均安吗?倒真是遂了夫人的意啊!」
蔡盈安盛怒的神情随即暗了几分,仍是扬高了声音说道:「母子均安?你难道看不出来若不是顾予茗进去使了什么法子,祝长臻肯定就会保不住命的。」
「那不是正是夫人想看到的么?」桐仪灿烂的笑,眼前的这个女人,空有华而不实的容貌,也只会占嘴上的强势,同样都是奴才,却偏偏成了最受宠的夫人,「祝长臻死了,正室之位又再一次悬而未决,若是夫人有幸抚养这个孩子,岂不是连孩子都不用生,既得到了地位,又得到了孩子,一举两得吗?」
蔡盈安冷笑一声:「你想到的我又怎么会想不到,若是真有这么容易,我还用的着这么挖空心思的去和顾予茗交好吗?」
桐仪睥了蔡盈安一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予夫人是不可能成为正室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蔡盈安一脸的不解。
「当然。」桐仪虽然仍是跪在地上,此时的气焰却丝毫不亚于站着的蔡盈安。
「那盈夫人许我的夫人之位?」桐仪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了。
蔡盈安望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丫头,背后突然感到一丝寒意,想到外室里沈亦则轻装镇定的神情,她就感到一阵难过:「你起来吧,你这样‘有心’,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
桐仪站了起来,脸上有一丝不甘心,又跪了下来,却还是恭敬的说:「那奴婢就先叩谢夫人了。」
喜得嫡子的喜悦并没有在沈亦则身上持续多久,朝堂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他心力交瘁,整个官场上也只有祝长庚和他站在一起,一直保持中立姿态的沈言君对沈亦则此时的态度颇有微词,但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最后,两个年轻人据理力争,还是说服了大部分大臣劝圣上放弃了动武的念头,只是从此太子党在朝堂之上怕是再也不会给沈亦则什么面子了。
经此一役,沈亦则和祝长庚之间的交情深厚了许多,当日两人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场景,现在想来,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出了大殿,沈亦则约定等毛毛满月宴的时候再相见,便挥手和祝长庚告别,出重鲤门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一日自己正屈身恳求侍卫满心怨气的时候,突然看见心中的那个女孩满脸泪痕的向他走过来,他就突然软了心。
原来他还是见不得任何一个女孩子哭啊。
他知道沈家的立场,却也并不担心在朝堂上和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周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足以应付的事情。
他只是害怕,他是不是又让她为难了?
他只知道,那是他想要的答案,却并不知道,那是否也是她心里的答案?
毛毛满月的时候,祝长庚带着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夫人柳婳秋来沈府祝贺,因着是沈亦则第一个嫡子的出生,沈府上下张灯结彩,加之沈言君人脉又广,官场商场上你来我往的贺礼也多,从早上开始,顾予茗便开始跟着祝长臻清理贺礼和宾客名单。
「长臻姐,你说这个也太累了吧。这个要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日上三竿,顾予茗却在后庭整整坐了三个时辰,这对于患有严重多动症的她简直是一场酷刑。
祝长臻没好气的把眼前八大件中的一盘递给她:「是你不自量力的说要帮我,我可没要你来。「
顾予茗左手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右手的毛笔还在记着帐。
「这些算啊记啊什么的真心不适合我。说到底还是长臻姐最辛苦了。」顾予茗讨好的笑。
祝长臻完全沉浸在喜悦中,调笑道:「都是结了婚的女人了,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没脸没皮。」
姐妹俩正打闹之时,门外有丫头来通传说是祝夫人的弟弟携夫人来为外甥庆生。
弟弟?祝长臻那么多弟弟,总不可能是他吧。顾予茗告诉自己。
是啊,祝长臻那么多弟弟,也只有亲弟才是最适合作代表的那一个吧。
「那个,长臻姐,你先坐,我突然想起来我房里的药还在炉子上煨着呢。」
顾予茗刚要逃,祝长庚抬脚便带着柳婳秋进了前厅。
柳婳秋动作迟缓,垮着门坎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扶着祝长庚仔细的跨步。
祝长臻对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两个小丫头立马上前搀住了柳婳秋。
「长庚,你说你,婳秋怀着身孕,你怎么还让她到处走动,这样子不小心,以后上了胎气怎么办?」祝长臻的话语带着欣喜也带着责备。
「长姐,」柳婳秋顿顿,挑眉看了看顾予茗,「父亲把家迁回皇都之后,便一直说要寻着个机会来看望长姐,这不,你看我们有多长时间不曾见面了呢!」
顾予茗只觉得此刻姐弟情深,她这个外人杵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长姐,予夫人,」祝长庚开口,「近来可好?」
顾予茗愣在那里,祝长臻抢先回答:「都好,都好,我和阿茗,我们都很好。」
她看见柳婳秋丰腴的身材和圆滚滚的肚子,莫名其妙的竟然有些羡慕。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和柳婳秋不一样,像是永远不会有那种跃动和动静。
「都傻站著作甚么,快来坐。」祝长臻忙向他们招呼道。
顾予茗听闻道立刻跳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反应好像过激了一点,忙掩饰道:「我…我给你们倒茶。」
「我们这一道行来,也从南州带了不少茶叶呢,予夫人不必如此见外。」祝长庚只淡淡的说道。
顾予茗一时不知道怎么响应,柳婳秋也添声幽幽的说道:「是呢,予夫人不必如此,说到底我们长庚与予夫人也是旧交呢!」
见外?是啊,她为什么见外?
她凭什么不见外?
众人话着家常的时候,这时身边婢女来报,说是吉时要到了还请大人和夫人们入席。
如坐针毡的顾予茗重重的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