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流琛觉得大夫人就是大夫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那样一种高贵的气质,相比之下,自己的婆婆就要平淡得多。
「亦则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坐在高堂之上的大夫人感叹道,不一会儿,沈言君也出现在了门口。
不像第一次在沈府向祝长臻她们敬茶,何流琛在她的陪嫁小芝的搀扶下,将头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将茶水递了上去。
见公公和大夫人喝了茶,何流琛没敢放心,又连忙端了一杯给三夫人。
三夫人仔细端详着,都说龙城何家的女儿生得丰腴,近日一瞧,眉态端庄,人中饱满,此言不虚。
果然是好生养的类型
三夫人接过茶水,满意的喝了,这三夫人一直在大帅府一直都是一副平和的样子,儿子争气,她自然享福,何流琛想着。
何流琛一双眉眼长得很是娇俏,语气也是甜甜的,虽然是自己执意做的主,不过孟有榕看到她的样子也是安心了。
这也会是儿子会喜欢的类型。
沈亦则也跪在何流琛的一旁,何流琛时不时的望着他,虽然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她,她还是有些介意。
不过没关系,她有容貌,她最年轻,府里主事的祝长臻自那一日相见之后便又病了起来,整日病怏怏的,躲在房间里也不怎么见人。蔡盈安盈夫人虽然长得娇艳,可听下人们说自打前些年失了孩子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了;盛旻双双夫人的地位虽然高,连夫君都敬她三分,可是到底是个不得宠的;至于顾予茗予夫人,就更好对付了,年纪虽然不大,身份也不低,是前朝状元和前朝公主的女儿,可放在现在这个凡事讲求实力的乱世,说到底也只是面子好看,更何况,嫁进沈府这么多年,也不见沈亦则有多么宠她。
她的手悄悄地从袖子里伸了出来,知道这不合规矩,却还是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亦则一愣,只是转身给了她一个微笑,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似的,却又挣脱了她。何流琛有些错愕,扭头一看,原来是新进门不过几年的六夫人到了,沈亦则对着她又恭敬地跪了下来。
一双素手,一个素人,谁都比不了,谁也比不上。
竹青阁内。
顾予茗懊恼的看着自己的手,她也是很爱美的,明明是为了他自己才费尽心力地去找秋天的银杏叶的,他除了抢了自己的东西之外就只会嘲笑自己染的东西丑。
「夫人的手,还会很好看的。」景儿在铜盆里加着牛乳,安慰道。
顾予茗有些忧心地看着,秋天一天天的深了,她简直都要久病成良医了。
「早知道让你到栅栏口随便买一个好了。」她浑身气鼓鼓。
「夫人说,老爷会选谁接班?」景儿冷不丁地问。
「呃,我也不知道,这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事。」顾予茗觉得心累。
「那夫人希望少爷能当少帅吗?」景儿仍是不放弃。
「少帅?」顾予茗思考着这个字眼。
「你们这些姑娘就是这样,整天就喜欢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顾予茗责备着,忘了自己甚至还要小上景儿一岁,小心地提醒,「沈府不比从前,公公现在是大帅,虽然是新式社会了,可是叫院里的姑娘们还是少讨论这些事情为好。」
正说着,之间沈亦则迈脚走了进来。
景儿一慌,也许是想起来自己说的那个话题,她一向是什么都敢跟顾予茗的说的,这个时候也只是红了一张脸,满面通红地向着沈亦则跪下来请安。
顾予茗一眼就瞥见沈亦则腰间配着的那条黄色的丝绦,也没注意到景儿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只用毛巾擦了手。景儿便连忙端着盆子,逃难似的跑了出去。
「你没觉得这景儿,奇奇怪怪的。」沈亦则说。
「她啊,守着规矩,好奇心又重,所以也只好来找我解乏。」顾予茗说。
沈亦则终于觉得这屋子的药味淡了一些了。
「我说,你还是把那个东西摘下来吧。」虽然觉得很丢脸,但是她必须得承认,它真是太丑了。
「顾予茗,你嫁给我这么多年,真是越来越矫情了,也知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招数了。」沈亦则细心地为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时过境迁,她的衣服变了,发饰变了,也成熟了很多,永远不变的,却是喜形于色的那张脸,像是永远也不懂得隐藏。
「你懂什么,」顾予茗反击,「这明明叫欲拒还迎。」
说着,拿起他腰间她亲手染的丝绦,仔细地欣赏了起来,饶是脸皮够厚,顾予茗也觉得,
还是早该在栅栏口买一个的。
沈亦则看着她的举动,想着前些日子自己带着流琛拜见爹娘的场景,关切的问:「你和流琛,相处还好吗?」
顾予茗一根一根检查的手一顿,她很想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很想知道,在那个人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姑娘,她很想问,她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从没向他要过一个承诺,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她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予夫人了,她一点都不大度,可是也没有勇气好好去问他,他总是体贴总是温柔,在她问出口之前说抱歉,在她发脾气之前毫无保留的显示自己的野心。
可是就算是这样,流琛的到来还是在她的心里悄无生息的撕开了一条伤口,而且,这条伤口只会越来越深。
这样一来,她的存在,她当初的决定,会不会,很可笑?
「很好,流琛妹妹很懂事。」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她从来不惧怕惹恼他,可是那样一来,只会连累一直身子不太好的长臻姐。
「那就好。」沈亦则说着。
就算是流琛待她不好,他又能怎样呢?
他要保护她,就只能让她不被暴露在大哥的瞩目之下。
他从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那一年霜降她在祠堂寂寥的身影就是他血淋淋的教训。
「你呢?」顾予茗赶紧转移了话题,何流琛是新妇,自然是盛宠,跋扈一些也是有的,她是姐姐,理应谦让,龙城是军事重镇,她只能谦让,「最近可还好吗?」
这句无心的话勾起了沈亦则的歉意,‘最近’,对啊,他都已经很久不曾来看过她了。
「还好,除了鸦片的事情有些难办。」沈亦则说着,沈言君之后不出所料的把整治烟土的事情交给他去办,最近为了排清楚所有的鸦片流向,他也是着实费了一些心力。
「家里的事情这么多,长臻又病着,其他的你也就别担心了。」沈亦则说道。
顾予茗点点头,却是满脸担忧:「明明上次已经请过大夫来看病的,可是长臻姐却还总是不见好。」
「既然大夫说了没事,你也就先别操心了。」沈亦则开口安慰,一想到最近查到的大的鸦片买家,却也是悄悄皱了皱眉头。
「夫人最近都很少去西厢房了呢!」蘅美园内,蔡盈安穿着一件长衣,桐仪在一旁温顺地替她捶着腿,听下人们说,沈亦则最近已经开始着手摸查大的烟叶买家了。
祝长臻病了这么多年,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桐仪却仍是个通房丫头的位置,蔡盈安承诺了她很多次,可是她总是说着下一次,她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喜欢的男人推到别的女人那里去。
蔡盈安有些忧愁地抬起头,前些时她特意让丰燕去西厢房打探,听说祝长臻已经很少出房门了,前几个月她见何流琛的时候她曾经悄悄瞧过她的手,那哪是一个夫人的手,虽然被袖子刻意遮着,指甲也被鲜艳的蔻丹染着,却是坑坑洼洼,一点光泽也无。
「夫人担心什么?」桐仪一副处事不惊的口气,她和蔡盈安的关系早就不再是夫人和婢女的关系了,与其说是桐仪靠着蔡盈安,倒不如说是蔡盈安早已离不开桐仪了。
「马上就要大仇得报了,沈夫人越丑,夫人不应该越开心吗?」桐仪说着,沈亦则今时今日的地位越来也高,纵观整个府中,除了蔡盈安,所有的夫人都是非富即贵,早前她也想依附顾予茗,可是盛旻双又和她交好,再加上予夫人又是那样软绵绵凡事不在意的性格,她也实在是瞧不上。
她想起自己家中年迈的老父,想起自己从前在盛府所受到的种种的白眼,她知道,她除了心狠,没有第二条路。
「可是,」蔡盈安还是犹豫。
「盈夫人心软,」也许从小就被人踩在脚底下,桐仪比一般的人都更懂得人心,「夫人的孩子可就没人疼咯!」
蔡盈安的眼光突然一颤,眼角张扬地向上弯着,目光露出一丝恨意,她一直看不惯祝长臻,可是却也从来没想过要害她的孩子,没想到,她做了正室,却反过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有些害怕,却还是照着桐仪的话做了,因为自从没了孩子之后,祝长臻便常常做贼心虚地来看她。
她买通了西厢房负责洒扫的婢女,露出一副谦恭平和的姿态,自祝长臻难产之后身子便一直并不见好,生了孩子之后就很爱点香,桐仪略通岐黄之术,她从她手上接过掺了水银混了麻黄樟脑的甘松香的时候,有些忐忑,可是一想到死去的孩子,便又狠下了心,她没要她的命便是最大的宽容,只是让她容貌变丑已经够便宜她了。
蔡盈安复又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那份犹豫尽褪:「你给我的香料没问题吧。」
桐仪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当然没问题,这才是我认识的盈夫人,那个时候夫人的胎象无论怎么看,都是十分稳定,要不是祝长臻从中作梗,恐怕夫人的孩子和小少爷一样都已经会走路了吧,现在三夫人也不会执意要少爷再娶一门。」
听到桐仪提起旧事,蔡盈安牙齿气得发抖,当初要不是看在祝长臻生产又是正室的份上,举荐的又是同仁堂头等的坐堂大夫,她才勉强接受,她每日都是精心又精心的养着,每次问起桐仪的时候,也都是无恙,若不是祝长臻提前做了手脚,她又怎么可能只是摔了一跤便失了孩子呢?
「那个贱人,」蔡盈安方才的担忧在死去的孩子面前顷刻消失得烟消云散,「我要狠狠地折磨她。」
「那夫人为何不现在就去呢?」桐仪在一旁帮腔道,她终于等到沈亦则插手这一天了,「前些日子,予夫人还专门从外面请了大夫来为她看病,她那么辛苦的瞒着,喝了多少参汤吊着,倒不如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