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家宴。
也许是碰上了什么喜事,沈亦则好像很高兴,不停地说着话,他更成熟也更果敢了,盛旻双端坐在他的一旁,不知道怎么的,顾予茗觉得每一个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女子眉目里都带了一丝端庄。
她和蔡盈安并排而坐,何流琛坐在后面,最后面坐着桐仪,虽然坐在最后面,可是桐仪却是今晚的宴席上最明亮的主角,不仅沈亦则常常对着她的桌子敬酒,连桌上的瓜果都是快要超过主桌,风头都快直逼刚成为正室的盛旻双了。
“今晚七夕,正好是新月,妾身祝少爷共婵娟享团圆。”蔡盈安率先站了起来祝酒。
盛旻双向顾予茗使了个眼色,顾予茗也毫不示弱的举起了酒杯:“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少爷七夕好。”
“真是另类。”沈亦则的星眸熠熠发光。
“予妹妹不会说话,肯定是太过高兴的缘故。”盛旻双向顾予茗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
好不容易吊一次书袋,居然又被批另类。顾予茗气吞吞的放下了酒杯。
说是酒杯,她却是很多年都没有碰过酒了,因着茶也是一味药,她连这乏乏的爱好也放弃了,酒杯里只有一杯白水。
酒过三巡,沈亦则望了望台下的舞姬,对着章全耳语了几声,便中途先离开了,不一会儿,好像盛旻双也不胜酒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予茗之后,也走了。
顾予茗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动的舞姬们,她们一个个的,花枝招展,舞技了得,像是转多少圈都不会醉。
她还在盯着这样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看,期望也能偷偷学上几招,盛旻双身边的侍女小枫却悄悄走了上来,说是夫人请她。
“奇奇怪怪。”走到路的一半,顾予茗却发现小枫把自己丢在了一条小道上。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顾予茗走着,在盛旻双的极力劝说下,沈亦则终于被说服到她今晚这里来了,她知道,这是盛旻双好不容易才为她求来的机会,,她一定要珍惜。但她却是有些忐忑的,她隐隐约约觉得,经过了这几个月的调教,自己见了他,或许反而会奇奇怪怪的连手脚摆在哪里都不知道。
顾予茗看见地上有一双人影的时候,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发现,盛旻双正温柔的躺在沈亦则的怀里。
顾予茗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样的轻盈,那样的娇羞,那样的婀娜,自己这一辈子都学不会。
“多谢少爷。”顾予茗第一次发现,一向冷情的盛旻双也会有这样小女儿情态的样子。
“夫人没伤着吧。”沈亦则把盛旻双稳当地抱在怀里。
盛旻双轻轻地摇头,力度不大,头上的步摇却恰到好处的掉了下来。
盛旻双没有瞧那只步摇,却直勾勾地望着顾予茗。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悟呢?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靠着自己的魅力而不是自己的那颗**裸的心和沈亦则相处呢?
男人就是这样,等到他厌倦她之前,果断地离开,才会让人魂牵梦萦一辈子。
等到沈亦则把她扶起来,盛旻双调整了语气,柔声道:“少爷还记得吧,那个时候,晏海出生的时候,少爷说要多多了解我一点。”
沈亦则略带桃花的星眸绽出柔和的光:“当然,夫人是我的正夫人,持家的本领,我是要了解一点。”
这就是盛旻双要告诉她吗?顾予茗静静地望着,一地清辉,那对男女,花好月圆,郎才女貌,怎么,才仅仅是这个程度,她便接受不了了吗?
沈亦则细心地帮盛旻双把步摇重新插回头上,无比细致地帮她整理着步摇上的垂穗,还顺势轻声伏在了她的耳朵上。
顾予茗终于看不下去了,转身便跑。
他呵气如兰:“夫人今夜如此温柔,不如……”
盛旻双皱了皱眉头,一下子挣开了沈亦则。
沈亦则不出所料的笑,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夫人明白就好,阿茗怎么会出现这里,你比我清楚。”
盛旻双眼里闪过一丝吃惊,还没会过神来,沈亦则便抬脚走了。
一地清辉,只剩盛旻双一个人形影相吊,疏影浅浅,她教给顾予茗做的事情,是对她好还是只会害了她呢?
她摇了摇头,情到浓时,抵死缠绵。
世上负心汉,大多如此。
顾予茗知道这是盛旻双在警告自己。
她悄悄掩上了竹青阁的大门,举起双手,她的双手太僵硬了,一点也不好看,连半分娇弱西施的样子也没有。
想起刚才的场景,为什么她们都可以做到,偏偏除了自己呢。
没过一会儿,沈亦则便焦急地推开了小室的门。
见顾予茗神情恍惚地坐在地上,他有些紧张,如果自己没猜错,阴晴不定的盛旻双刚才的举动是在树立正夫人的威信。
他和沈亦晁早已离心,亲兄弟况且如此,更何况是姐妹。
“阿茗,我,”沈亦则开口解释。
“少爷,七夕快乐。”顾予茗说着,盛旻双的一条条规矩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
沈亦则听了顾予茗的话不知道怎么回应。
“呃,同乐同乐。”沈亦则迟疑地走到顾予茗的面前,想着宴席上她说过的话,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
顾予茗环住了他的脖子,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眸子平静如水,闪着光辉。
按着盛旻双之前教给她的,这个时候她就应该发一些小脾气,等着他来哄。
她望着他,月光倾泻他身上,露出皎洁的光。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她舍不得。
沈亦则有些吃惊,当顾予茗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环住了他的脖子吻他的时候。
今天是七夕,可是他们比牛郎织女,似乎也幸福不到哪里去。
他有些惊讶,她吻他,带着久别的感动,带着些许轻拿轻放的珍惜,好像甚至还带着点不顾一切的绝望。
他也坐在了地上,**被挑起,她不自觉环上她的腰,抱紧她,让她离自己更近。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抱起她的时候,她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顾予茗回过神来,从嫉妒之火之中幡然醒悟。
她停下来,满是痛苦地望着他,沈亦则关切地问:“怎么了阿茗?”
顾予茗也没回话,只是不住的摇头:“少爷,今天是七夕。”
盛旻双要她不要她再叫他阿则了。
“所以我来看你了。”沈亦则用力拥紧了她。
顾予茗望着他,她要以怎样一种方式去面对他呢?
她拼命的摇头,这样的夜晚,是盛旻双花了好大的气力才为她求来的。
为了长臻姐,她应该温顺的婉转承欢,应该像方才盛旻双那样轻柔地躺在他的怀里。
长臻姐,盛姐姐,毛毛,他们所能依靠的都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不能输给蔡盈安,即使她已经落后在起点很久了。
可是她却在这里浪费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久久的望着他,强迫着自己,嘴角微微上翘,却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一个没忍住,她还是伏在他的肩头汹涌地哭了起来。
沈亦则知道,阿茗是在为刚才她看见的事情委屈,只在背后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世上最让人心寒之事,便是要把聪明用在心爱之人身上。
“阿则,”她的声音时断时续,双手缠住他的脖颈死活不撒手,“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可以改。”
他是个温柔的人,即使并不在心里,也从不会过多苛待,就像无论他多么不喜欢盛旻双,但仍可以立她为正室。
“我喜欢,”沈亦则也有些心痛,沈言君的病越来越重了,他终于不用再等下去了。
他犹豫着,仔细考虑着措辞,“我喜欢桐,”
“你喜欢同我在一起。”顾予茗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一脸坚定,打断了他的话。
顾予茗感觉自己的头被擎住的时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臻姐死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人了。
她没有力气地回吻他,好想就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动心就是动心,冷情就是冷情,她不想要被供着,甚至不想要被温柔相待。
可是,阿则,我喜欢你啊。
没关系阿则,我也,喜欢你。
缺氧了这么久,他终于重新找到了他的氧气。
桐仪是旻双的家生丫头,如果不是长臻的死,即使早就知道沈亦晁在自己的院子里插了眼线,沈亦则也绝对不会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姑娘。
他永远不会告诉她,他不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这世上,他最喜欢她。
自从祝长臻走后,小伊便被重新分到了盛旻双的东厢房。不同于之前,沈言君的这一病,却是越来越重。有了新的正夫人,顾予茗自然是没有理由在侍奉在沈言君床前,七夕之后,盛旻双却意外的没有责怪顾予茗,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顾予茗依旧是努力十分成效一分的学着,盛旻双仍是处处都指向蔡盈安,而沈亦则一向不甚过问后院,不过桐仪得宠,不仅是盛旻双和顾予茗,就连蔡盈安和何流琛似乎同样不太高兴。
东平的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盛旻双已经在大帅府侍疾不少日子了,顾予茗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一个人面对蔡盈安的冷嘲热讽了,她围了个炉子,沈晏海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茉茶熟练地在一边往里面丢着栗子和芋头。
晏海长得越发好了,顾予茗裹了个汤婆子,她一向怕冷,腿上又有病根,她已经不再坚持挡着晏海的面叫他毛毛了,孩子越长越大,虽然顾予茗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盛旻双说晏海上了新式学堂,叫乳名不太雅。
每每望着晏海,顾予茗总是充满了力量,祝长臻的死让她明白,喜欢不能仅仅是喜欢,如果不够拼命,最终便只能认命。
盛旻双走后只剩下顾予茗一个人,她早就不再是可以往事如烟的人了,更何况对于从不远处走来的蔡盈安,她计较的,可不仅仅是她的长臻姐。
“盈姨娘好,桐姨娘好!”沈晏海在顾予茗身边落落大方的请安。
“景儿,去看座。”顾予茗吩咐道。
“大帅都病成那样了,予夫人这里都还生着火悠闲地烤火盆子呢!”蔡盈安看着火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