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配:张巧嘴6
她学着手记上写的方法,把灵识凝成极细的一束,像缝衣针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条银白丝线。
那丝线碰触到她灵识的瞬间,微微一颤,像受惊的鱼尾甩了一下。张巧嘴咬住牙没松,继续用灵识包住它、安抚它、慢慢地把它往自己眉心引。
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灵识涌入识海,整个人像被一盆雪水从头浇到脚,清冽得头皮发麻。
成了。
她在天书阁三楼的角落里盘腿坐下,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守阁老仙官早上来开门的时候,看见她还坐在那个墙角,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拢了满身的月华。
老仙官的拂尘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吭声,慢吞吞地走回门口,又把藤椅拖出来,靠在上面继续打盹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张巧嘴除了偶尔回七仙女的偏殿洗漱换衣,剩余所有时间都扎在天书阁里。
三楼角落里那摞散乱的手记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归元心经》的修炼法门一点一点被她拆解、消化、融进体内。每一遍运功,她都能感觉到经脉被天地灵气一点点冲刷拓宽,像干涸多年的河道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她偶尔也会上四楼转转,但四楼的卷册禁制比三楼强了不止一个量级,她现在的修为碰上去还有些吃力,便也不急着贪多。先把《归元心经》炼扎实了再说。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张巧嘴的气色肉眼可见地不一样了,原先那张精明俏丽的脸颊上多了一层莹润的光,眼睛也比从前亮了几分。
她已经能在闭目打坐时感受到周身三尺内的灵气流动,甚至能试着用灵力凝聚出一小团光球托在掌心,虽然撑不了太久就散了,但比起刚来时空有仙籍不会法术的窘迫,已是天壤之别。
这天傍晚,她照例抄完当日选定的几卷丹方,准备收工回殿。刚走到天书阁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两个过路仙娥压低了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七公主下凡了,守南天门的天将拦她,被她一袖子甩出去撞在门柱上,肋骨都断了三根。”
“真的假的?七公主平时看着那么文文静静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今早凌霄殿议事的时候传回来的消息,玉帝脸色铁青,王母娘娘手里的茶盏都捏碎了一只。”
“那怎么还不派人去抓回来?”
“马上要开蟠桃会了呀,各路神仙的请柬都发出去了,这时候闹出抓公主的事多难看。我听说玉帝的意思是先按着,等蟠桃会过了再处置。”
两个仙娥压着声音碎碎念着走远了。
马上就是蟠桃会了,张巧嘴每天从天书阁出来回偏殿的路上,都能看见云路上来来往往的神仙比平时多了十倍不止,织女坊的仙娥们捧着新裁的袍子小跑着穿过回廊,蟠桃园方向飘来的甜香一天比一天浓郁。
她在回廊拐角撞见过玉帝一次,他正背着手从凌霄殿出来往瑶池方向走,面色如常、步履沉稳,但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些许。张巧嘴避让到路边低头行礼,余光瞥见他的手指一直在捻着袖口的云纹边角,看起来有些心烦。
到了正日子,张巧嘴换上了压箱底的那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罗裙,又对着铜镜仔细描了眉。她没有资格入席,侍女出身的散仙只能在偏殿候着,等宴席散了进去收拾残局。
但她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早早到了瑶池西侧的偏殿,立在窗边远远看着主殿的方向。管他呢,好不容易当上神仙了,这么著名的大场面一定不能错过,见见世面啊。
蟠桃会的主殿今日金光万丈。从她站的偏殿窗口望出去,能看见瑶池正殿的飞檐上悬着数百盏琉璃灯,灯芯里燃的是三昧真火,把整片云海都映成了暖金色。
各路仙家陆续入场的时候,张巧嘴看见一道道流光从天际划过落在殿前,有的脚踏云霞,有的骑着仙鹤,有的干脆凌空而来衣袂翻飞。
她认出了好些面孔,天庭常驻的那些仙官暂且不提,这次来的还有东海龙王、西天佛国的几位罗汉、昆仑山的散仙、蓬莱岛的药仙,各色衣袍流光溢彩,把瑶池正殿门前那条白玉大道映得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主殿里头传来丝竹声,还有说笑寒暄的声响透过重重珠帘隐隐约约的传来。
王母娘娘端坐在主位上含笑举杯,玉帝坐在她身侧,劝诸位仙家多饮几杯蟠桃酿,谈笑风生一如往常。
可张巧嘴知道,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因为开席不到半个时辰她就留意到了,守在正殿侧门外的两个天将从始至终都没换过岗,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小仙官从侧门进去,贴着墙角绕到王母和玉帝的席位后面,低头禀报些什么,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她垂下眼帘,把视线从正殿方向收回来,低头数自己袖口绣了几朵花。
蟠桃会整整开了一日。等到各路仙家尽兴散去、主殿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辰时了。张巧嘴帮着偏殿的仙娥收了一早上的果盘酒盏,直到日头升到半空才得了空歇口气。她刚在廊下坐下来,就听见主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什么东西被重重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玉帝压着怒气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隔了几重院墙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抓到几个字:“……一天了……南天门……回来……”后面就听不清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估计七仙女已经和董永认识许久了。
张巧嘴没动,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把袖口沾的一点酒渍擦了擦。
果然没过多久,王母娘娘派了雷公电母下凡去寻七仙女的消息在偏殿仙娥的碎嘴里传开了。
但是没想到过了不久又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