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行尸走肉】从前方的树丛里钻出来,步履僵硬,一双腿挥动得飞快。
“儿子?!”它大惊失色,声音陡然尖锐,“你怎么了?!”
李盘龙趴在小桌上,一根粗壮的手臂软塌塌地垂下来。
有两秒钟,他身上的鲜活气消失了,闻起来不像是一个活着的玩家。
【行尸走肉】吓傻了:“儿子?!”
“嚷嚷什么嚷嚷?”
“李盘龙”睁开一只眼睛,语气很冲:“我要睡觉啊,你嚷嚷什么嚷嚷?”
【行尸走肉】吸着鼻子,那种属于玩家的香甜气息又回来了。
呼,好险。
李盘龙的身体里,筑延暗自庆幸。
他有一部分躲在李盘龙的身体里,留了一小部分在李盘龙体外,以确保这【行尸走肉】一定能够闻到味道。
【新陈代谢模组】中,他躲在傀儡里骗【深渊之瞳】的那些惊悚生物的时候,那些家伙隔着傀儡也能闻到血肉香气。
死掉的李盘龙毕竟不比傀儡。
万一【行尸走肉】同步闻到死人味的话,不遮掩严实是绝对会出问题的。
筑延硬着头皮演,一边祈祷奶牛猫不要出事。
“我要吃炸肉,你肉做好了吗,没好来烦我干嘛啊?”
从【行尸走肉】的反应来看,牌位应该是被叼远了。
因为它根本没有问李盘龙在和谁聊天,大概率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透过李盘龙的眼睛盯着眼前的惊悚生物,而【行尸走肉】果然像以往一样搓着手,一顿解释。
“儿啊,刚刚有东西弄走了妈的牌位。”
“妈担心你出事,就赶紧来看看。”
“儿啊,你有没有事?”
看来,张小红生前真的是把李盘龙溺爱废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换做别的惊悚生物,早就开始到处找罪魁祸首并询问具体情况了。
张小红却不管这些,那双阴惨惨的眼睛执着地盯着“李盘龙”,好像“李盘龙”比它的牌位还重要。
筑延心里一松。
这个眼神明显不是人性化的关切,更像一种扭曲的、成了执念的控制欲。
但这关他什么事?
他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了。
“什么牌位?刚刚我趴桌上睡着了,就听见你急吼吼地在喊。”
他飞快地往桌上一扫,假装错愕地骂了一句:“草!牌位呢?!”
茂盛的植物丛里,钻出另一具【行尸走肉】来。
它的手里捧着那块红色的牌位,死人脸松弛地垂垮着。
“不知道被什么压住了。”它恨恨地说,“刚才我就知道有人用牙咬我,把我弄跑之后又用毛的东西压我,害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人用牙咬你?”筑延操纵着李盘龙,愤怒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真是臭不要脸!妈,你真没看清那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玩意儿?”
筑延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行尸走肉】对于感官的描述精度很低。
奶牛猫跟人比起来就是小小的一团,牙齿也很尖锐,但“妈妈”的描述只是“有人用牙咬我”。
那个什么“毛的东西”,筑延估计是奶牛猫用屁股坐了一下,但是“妈妈”也没有很精确地感觉到这一点。
可见牌位的“视觉”“触觉”这两块儿都不是很行。
“我上哪里看清去哦!”果然,【行尸走肉】的回答验证了筑延的猜想,“儿啊,你怎么这样马虎?妈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筑延立刻接话,把李盘龙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你还不了解我吗?反正你也啰哩巴嗦的,你再说一次不不就得了吗?”
他虽然只观察了几分钟,但是也摸透了。
李盘龙对张小红的态度,差不多就和弟弟对舅妈的态度一样。
不会低头,不会认错,只有嚣张到极点的命令。
“妈妈”对李盘龙说了什么?
后续再套一套牌位的作用和重要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这是妈的命根子!命根子啊!”
“儿啊,这次可亏是找回来了,下次你可不能再这么马虎!”
命根子?
筑延看看那块红色木头。
【噩梦书】才是张小红的命根子吧。
按照李来递之前给他的说法,【噩梦书】很可能是李道昌背后的一块儿纹身。
这个牌位又是怎么回事啊?
张小红在故意骗这个宝贝儿子吗?
筑延斜眼看眼前的【行尸走肉】,摆出一副农村太子爷的样子,倒在摇椅上跷二郎腿。
“妈,我说你话又说不明白,一天到晚的就命根子、命根子。”
“具体怎么个命根子法,你又不告诉我……”
换做其他人,筑延不敢套得这么直接,太冒险了。
不过这是李盘龙。
他赌一根辣条,李盘龙是个不记事只记钱的废物。
“哎哟,妈不是跟你说过吗?”【行尸走肉】恨恨地跺脚,“牌位在你这儿,另一样东西在你爸那儿。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他找上了你爸,那妈一个弄不好就完蛋……”
筑延一乐。
“谁会去找我爸?”
原来是要拿着牌位找他爸。
“真够夸张的你。”
筑延手一伸,一下子把【行尸走肉】怀里的牌位抢过来抓好。
“我就给你抓着,我放在我手里。这总可以了吧?”
“妈你说,那刚刚拿走你牌位的会是谁啊?”
牌位到手,筑延紧接着话锋一转。
要不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再套一套话,看能不能问出婚礼仪式到底怎么回事吧。
筑延心念动了动。
反正,金熔序那个胆小废物,也只是……
……
也只是在急得焦头烂额。
金熔序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内心已经炸了。
一缕【雾】在黑糊糊的窗外欢快地扭动。
可惜了,金熔序根本没有办法知道筑延牌位到手的喜悦。
好不容易破开的门,里面居然是空的。
真是要死了。
门还锁着,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人倒是已经不见了。
祝则虞肯定是一个人从窗户爬出去,然后将窗户关好掩人耳目的。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没有给自己发信息说明,也没有汇报具体去了哪里!
头像明明亮着,却没有回哪怕一个字。
金熔序扭过头,对上身后几名“队友”黑沉沉的眼睛。
“队长,他跑了。”军医的声音透着些许的凉意,“这东西看来不简单啊。”
锅盖跟着帮腔,厚厚的刘海将脸盖住一半,头低垂着。
“队长,他去哪儿了?队长,你有没有……”
锅盖的眼睛往上翻,露出半个眼白,锁定了金熔序的脸。
“……和他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