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盘龙”从沙发上起身,四处晃悠,找了件做工考究的外套。
“妈,那个玩家怎么说?什么进度?”
筑延问道,一面动作相当自然地用外套把牌位包起来。
这一步是为了隔绝牌位的感官。
牌位的感官很弱,而筑延想要扒李道昌背后的皮,必须要让牌位和那张皮在一块儿。
这样用布一裹,反正都是在布里,谁知道外面是地下室还是客厅?
“他马上来了。”“妈妈”宠溺地看着李盘龙的皮囊,“儿子,你包牌位干嘛?”
筑延一张口就是乱说:“还不是为了你?我姐的婚礼,姐夫要来,我不得带人亲自去迎接?”
“那牌位是能露在外面的东西?”
如筑延所料,“妈妈”根本不会管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说了什么。
这个张小红比舅妈还要夸张。
一句“还不是为了你”,能把它哄成胚胎。
“俺儿长大了,就是省心!”【行尸走肉】美滋滋的,“儿啊,你不用担心,炸肉马上好了,你留在这儿吃就行。”
“那个男的那边,有妈看着呢。”
“李盘龙”笑开了,一脸横肉被挤得四下流淌,由于已经死亡,那笑容有些僵硬。
这个张小红是懂事的,筑延一瞌睡它就递枕头。
“妈,你怎么能只派那几个毛人去?”
“那个玩家骄傲得鼻子都要戳天上去了,你这样不讲排场,要怎么挫他的锐气?”
筑延一早就看出来了。
李家这一家人,怕是一直以来都没过过特别好的日子,但又把自家儿子当皇帝捧着。
所以,“妈妈”会执着地想要占据贵妇人的身体,哪怕不会穿高跟鞋也要硬穿。
所以,李道昌生前卖骨灰卖出天价,用这种穷凶极恶的方式托举唯一的儿子。
现在,这正好成了筑延拿捏“妈妈”执念的把柄。
“妈,你有多少皮囊,干脆全派过去。让他知道什么叫热闹!”
他的那缕【雾】还在金熔序头上飘荡。
按照金熔序目前的步速来算,还有5分钟,他就会到洋楼外面。
“留一个我爸在地下室忙,还有李来递那个晦气玩意就别出去了。”
“我这个小叔子当然也不能出去,我得要点架子……当然,我出去也可以。”
筑延在心里打着算盘。
如果他不得不出去,他就让奶牛猫叼着布包里的牌位去地下室,顺便拿祝则虞的傀儡出来。
这样也可以达到目的。
“妈,要我说,干脆就这么定了。”
“妈妈”看着“李盘龙”,混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人类的情感。
在盛大的执念和欲望的驱使下,它点点头,抓住“李盘龙”的手腕。
“既然这样,走吧,儿子。”
“这是你的大事,你来看看妈为你做的……那个玩家,包你满意!”
筑延将包裹藏在身后,紧张地摸了摸。
确定外套将牌位厚厚地裹着且没有一丝缝隙之后,他拍了拍衣服。
奶牛猫就藏在里面——以【雾】的形态,湿湿润润地盘在“李盘龙”的胸口。
……
“李盘龙”跟着“妈妈”出去后。
躲藏在地下室里的那缕【雾】流进旁边暗着灯的观影厅,意念一动。
“祝则虞”的傀儡被取了出来。
【雾】迅速钻进去,下一秒,祝则虞弯腰拍拍奶牛猫毛茸茸的头,提起地上被包裹得严实的牌位。
“干得漂亮。”他悄声说,“一会儿我们得百米冲刺,你跟紧。”
奶牛猫无声地张一下嘴巴,表示它知道了。
“李盘龙”走得不算快。
祝则虞藏在黑暗里静默地等待着。
等到“李盘龙”的视野里出现了洋房的花园大门,金熔序的身影远远地走上道路尽头,祝则虞才摸黑到门边,抬手敲了敲木门。
李道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叩。
这短促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过于明显,激得它抬起头,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好像是那个私人家庭电影院。
但是怎么会呢……?
它的皮囊全部在外面,宝贝儿子李盘龙也在外面,地下室不可能有“人”。
李道昌抬起鼻子闻嗅,却分明闻到了属于玩家的香甜气味。
怎么回事?
它缓缓直起佝偻的腰,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一个玩家不见了。
他之前还试图拿走自己的牌位,但是失败了。
前方的电影放映厅一片漆黑,李道昌眯起眼睛,看到了里面隐约的人影。
是不是……他?
咔。
李道昌的颈骨响了一声。
那颗头朝着祝则虞的方向急转,脸上僵死的肌肉用力向上牵引着嘴角。
“是有些手段。”它模糊地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撕得动你。你想——”
李道昌迈开步子,眼皮耷拉着,遮住一半眼睛。
祝则虞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看着浓云一般的阴翳从它的瞳仁开始扩散。
他站在那扇木门前,一只手抓住了钥匙孔里的钥匙,朝着李道昌粲然一笑。
“哎呀,被发现了。”
祝则虞的手腕轻轻用力,借着人声的掩护将钥匙拔出。
“你说对了。”
祝则虞盯着李道昌的脚步,一点点往黑暗里退。
他做好了随时把13级军刀从戒指里拿出来的准备。
这场戏里,他是诱饵。
只需要李道昌走进房间,然后门从里面反锁……
“……我的确是想来找找线索。那个牌位在哪儿?”
祝则虞没话找话,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因为牌位就在他身后的这小厅深处,一只沙发的靠枕后面。
洋楼外。
“李盘龙”紧张地扭头去看【行尸走肉】的脸,余光瞥见金熔序已然走到近前。
所幸【行尸走肉】没有表现出什么坐立不安或者愤怒——
它只是残忍地笑着,用那张死人脸对着金熔序说了句“欢迎”。
……
“牌位?”
李道昌一只脚踏进了黑暗里。
祝则虞紧紧盯着它的脸,突然伸出手,猛地将它往里一拽!
嗤——
瞬间,那把13级军刀刺穿了李道昌腐朽的血肉。
李道昌的眼睛瞪大了:“你……”
就是现在!
祝则虞紧紧握着刀柄,带着它的身体划过一个半圆,让自己背对着那扇可以隔绝空间的门。
地下室暖白色的照明光在李道昌混浊的眼球上晃过;随后木门被用力甩上,门锁咔哒地落了两层。
李道昌愤怒地嘶吼着,手像铁钳般掐住祝则虞的左肩,五指深深地没入进去。
“你不要想好过!”
剧烈的疼痛下,祝则虞用完好的右手抽拔出刀。
“毁了我儿子的婚礼,你不要想好——”
嗤!
李道昌的脖子处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线。
祝则虞拽着李道昌的头发一拔,那颗头颅便“啵”地一声和脖颈分开了。
“谁要毁你儿子。”
祝则虞将那颗头踢到一边,一脚踹开李道昌的身体。
他跑到沙发上拽出牌位,顾不上滴血的左肩,用军刀挑开李道昌背后的衣服。
“你还有儿子呢?”
祝则虞对着牌位,恶劣一笑。
“扭头好好看看啊,妈。”
“你儿子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