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屋子,沈清棠朝着红袖笑了笑,“还请红袖姐姐帮我给老夫人问个安,我医馆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了。”
红袖见她来了就要走,心知沈清棠定是万分不情愿来的。何况,还是给叶寒月诊喜脉,这事放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是屈辱。
只怕,今日之事,会另沈清棠对老太君寒了心。
“沈姑娘,此事是我提议的,姑娘若是要怪,就怪我吧。”红袖想了想,等到沈清棠转身时,急急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解释了一句。
“姐姐误会了,我并不怪谁。”沈清棠虽惊讶叶寒月有了身孕,但此事她本就早有猜测,他们二人日日颠鸾倒凤,若是不孕,那才奇怪呢!“我是当真,有事要忙。”
她还要去一趟沈家,将父亲的病案都取回来,羲和郡主的毒,耽搁不得。
见状,红袖抿了抿唇,也不好再拦着。
“我送沈大夫回去。”
就在沈清棠抬脚要走时,身侧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陆玄策跟在了沈清棠的身后,纵然她极力克制自己,想要假装并没有看见他,但偏偏这人阴魂不散,非要凑到她跟前来。
他将魏红赶走,许是气她那日的绝情,迁怒于旁人。沈清棠自认,周瑾礼虽对她有意,但绝不是非她不可。本就是因着周温礼夺了他的妻,这人才绑了她,又故意引诱她……
沈清棠承认,此事她也有错。她明明可以拒绝,却还是为了心底的那一口气,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沈清棠咬了咬下唇,摇首拒绝了眼前人的好意,“大爷身子不适,还是不麻烦大爷了。”
“不麻烦,太医的药吃完了。我正好去沈大夫那处抓药。”陆玄策神色自若,似乎真的只是想去抓个药罢了。
魏青揉了揉脑袋,这药昨日宫中才送来了,怕是还得五六日,才能吃完呢!
再者,王爷上次还说要换个身份,再去见沈姑娘,怎今日又变卦了?
实则,陆玄策并非变卦,而是那一对珍珠耳坠,另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想起那日的落红,心底竟是无端的发紧、发疼。
他心疼她,心疼她嫁入定安侯府三年,竟还是完璧之身!
如此屈辱,她独自忍了三年,这三年她在定安侯府怕是万般的委屈,都无人可说。
可那日,她被迫失贞,却是随意就寻了一个男子,就解了药性。那时,她该有多么的惊慌失措,多么的不安?以至于,她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
她应是,自那日起,就下定了决心要和离吧。
只要略略一想,陆玄策就后悔不已,更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那日,他威逼利诱,将她哄上了自己的床榻,与他一夜缠绵贪欢,她可曾害怕?可曾怨他?
陆玄策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
他顶替了好友的身份,仗着无人知晓他是晋王,便肆意循着自己的性子,只凭着一腔冲动的情欲,就迫她与自己亲近,更恶劣的想要诱她一步步深陷其中。
他享受着禁忌之下的快意,更是第一次不用担心外人的目光,他可以不做晋王,而是借着周瑾礼的身份,任性妄为。他甚至,从未顾及过沈清棠的处境。
他只是,仗着沈清棠无人可依,便一时生了歹念。一介妇人,睡便睡了,日后待他恢复了晋王身份,只当成是春梦一场亦可。
那一夜,陆玄策当真是这般想的。
却不知,一夜过后,他竟是如蚀骨入髓般,贪恋着她的一切……
在得知沈清棠和离的那一刻,鬼知道他有多欣喜。
她不再是他人妻,便能成为他的妻。
在这个念头浮现在脑中时,就连陆玄策自己都觉得荒谬,一个二嫁之身,如何能成为他的妻子?但偏偏,他就是想娶她为妻……
什么侧妃、什么贵妃,都不如娶她为妻,更令他欢喜。
就算她曾嫁过人,曾与旁人有过肌肤之亲……
陆玄策都觉得没什么,他也不干净,他还被人丢下了五百两的“嫖资”。
可如今,他知道沈清棠就是那日的女子!
好似命中注定,他们本就该属于彼此。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侵入了陆玄策的大脑。让他恨不得立刻告诉她,他是周瑾礼、是晋王,也是那日与他初尝云雨之欢的人。
但……
陆玄策不敢。
只能容得下两人的马车内,拥挤闷热,夏日的暑气自两侧的车帘的缝隙中涌进,哪怕车厢内摆了两个冰壶降温,却难以消解热气。
沈清棠不解,定安侯府的马车那么多,为何今日只剩下了这一辆?但她是客,客随主便,不该多有要求,失了礼节。
她只能尽量缩着腿,往另一侧靠了靠,她怕他,更怕自己因他失了心神,迷了心智。
“和离之事,你可是早有打算?”陆玄策望着眼前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女子,他终是按捺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猜疑。
沈清棠点了点头,无论她是否与周瑾礼发生了关系,她都是决意要离开定安侯府的,“此事与大爷无关,大爷无须记挂在心。”
她声调平稳,一如和煦的春风。
陆玄策听出了她的话中意,正如他之前所想,沈清棠早有谋划,只是他意外插了一脚,为她多添了些风险罢了。
“那夜,你可恨我?”哪怕是用了好友的身份,陆玄策依旧不愿意她恨自己,他心中有愧,“若非我逼你……”
“我知自己有错,更不该纠缠于你。那夜,是我对不住你。”陆玄策想了想,决意划清沈清棠与“周瑾礼”之间的关系,如此他才能用晋王的身份,重新堂堂正正的出现在沈清棠的面前。
那对珍珠耳坠,可做他与沈清棠之间的信物。
只等他处理完定安侯府的事情,就能与沈清棠再续前缘。
至于“周瑾礼”,他本就不该出现在沈清棠的生命中。
闻言,沈清棠愣了愣,才听懂了眼前人的话。
他竟是在自责吗?
“我,不恨大爷。”
沈清棠抬眸,目光触及男子眼底的愧意与失落。
这一眼,沈清棠好似瞧见了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孤零零的蹲在路边上,可怜至极。莫名,竟是有些心疼他。
他这般好的人,不该被人如此辜负。
马车停在了妙手堂的门口,魏青收紧了缰绳,车轮缓缓而停。
起身下马车之际,沈清棠突然一个起身,微凉的双唇滑过了男子的嘴角,她低声道了一句,“那夜,我亦欢喜。”
“只是你我,今生无缘。”
一声轻喃,沈清棠跳下了马车,快步去了妙手堂的后院。
她捂着脸,脸颊通红滚烫,她不敢相信,自己竟那般大胆,说出了刚刚的那些话!
然而,马车内的陆玄策,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开心,是沈清棠说她那夜欢喜!
难过,是沈清棠竟真的对“周瑾礼”有意!
回了林风阁后,陆玄策越想越烦,他索性将魏青叫了进来,问了句:“你说,她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周瑾礼?”
魏青不由挠了两下脑袋,“这周瑾礼,不就是主子您吗?”
陆玄策瞪了他一眼,脸色黑如锅底。
魏青猜想他定是答错了,忙拿着新抓的药包,飞奔着去熬药了。
另一侧的宜兰园内。
周温礼的脸色更黑,他趴在床上,看着满屋子进进出出搬着东西的下人,又看了看眼传话的红袖,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祖母当真同意了?”
“可叶寒月是我长嫂,我怎能娶她为妻!”
更何况,这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失了贞洁!他若是娶了叶寒月,岂非让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