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周嫣然掀开帘子,一眼就瞧见了玲珑坊的牌坊,立刻喊道:“停下。”
叶寒月同样瞧见了那熟悉的店面,她此前刚刚被玲珑坊的掌柜追着要债,如今哪有脸面继续去里头看看?
“三妹妹,前头有一家新开的成衣店,我们还是先去哪儿看看吧。”叶寒月不愿下马车,她故意坐着不动,腿往前一伸,正挡在了周嫣然的前头。
周嫣然提起裙边要起身,却是被叶寒月挡了路,她顿时心下不悦,脸色都阴沉了许多。
“二嫂,这是何意?”周嫣然自然知道叶寒月之前欠债不还的事情,但如今债都结清了,况且这事与她又没干系!“母亲让二嫂陪我出门,可不是让你处处为难我的!”
若非是叶寒月不要脸面,做出那等自轻自贱、有辱门楣之事,怎会连累她至今都嫁不出去?
在叶寒月回京之前,周嫣然亦是京城中人人奉承阿谀的千金小姐,便是上门说媒的人,都要踩破门槛了!
可如今呢?她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若非她运气好,碰上了林嘉安,算是往后还有个选择,否则周嫣然早就要哭着闹着,去寻死觅活了。
叶寒月被周嫣然质问了一句,指尖都要将掌心抠烂了,却不敢大声与她说话,只得强压着怒气,小心翼翼的捧着周嫣然,解释着:“既都是买衣裳,何必要来玲珑坊受气呢?那柳掌柜就是个小性的,上次还来侯府门口要债。今日去,只怕她更什么好脸色,倒时候平白坏了心情,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打开门做生意,还能将我赶出去?”周嫣然才不管叶寒月说什么,反正她就是要去玲珑坊,“再者,那时你欠了钱,又不是我欠的。那柳掌柜怎会迁怒于我?”
更重要的是,一个月后,是太皇太后的寿宴!
定安侯府竟是收到了宫里送来的请柬!
这等天大的好机会,周嫣然怎能不把握住?
倘若她能借此谋得贵人青睐,那她的亲事兴许还有转机!
虽说,林嘉安也不错,可若是能留在京城,周嫣然才不愿意远嫁去金陵呢!
周嫣然抬起脚,见叶寒月的脚还伸着,直接跨了过去,她可不会为了叶寒月的面子,委屈了自己:“都到了玲珑坊,还往前走什么?”
说话间,周嫣然偷偷在心底白了叶寒月一眼,若不是她手中没什么银钱,也不会借着母亲的由头,将她也喊来。
反正,这都是叶寒月欠她的。她既是自己的嫂嫂,那就该处处为了她着想。
见周嫣然不听劝,几步下了马车。
叶寒月只得顶着一张厚脸皮,扶着静秋的胳膊下去,顺道又特意嘱咐了一声:“待会儿,若是三姑娘看上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只说银子没带够,要回府一趟。”
叶寒月是被坑怕了,她如今看到“玲珑坊”三个字,都生怵,更清楚里头的东西,怕是随随便便一件,她怕是都很难买得起了。
周温礼将私库的玉牌拿了回去,又不给她掌家的权利,叶寒月唯剩下,之前好不容易从洗尘宴上私吞的银子,这些钱,她是留作己用得,可不能轻易花出去。
静秋闻言,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知道的。”
南街一向最为繁华热闹,来来往往的贵客不少,只是今日天热,贵女们自不会特意出趟门来采买,大多是让府中人将料子送来看一看,再请裁缝上门量一量身量。
只是定安侯府发生了许多事,老太君又病着,此时定然不好请人上门去,免得落人口舌。
周嫣然是不情不愿,只能冒着大太阳,趁着人少的事情,才赶紧来一趟。
等到两人进门时,周嫣然径直就上了二楼,她是玲珑坊的常客,自然知道那好东西,都在楼上。
毕竟是宫宴,她可不能被旁人比了下去。
二楼,柳掌柜刚刚从仓库里,将两匹南桑蚕丝织成的七彩绫罗拿了出来。
“两位姑娘可瞧好了,这料子往光下一放,便能现出七种颜色来,比那彩虹更耀眼呢!”柳掌柜捧着布料,走到了二楼的窗边。
一道光照进来,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布料,霎那间闪现出了夺目璀璨的斑斓彩色,随光流动,宛若将彩虹镶嵌其中,却又更像是七彩的河流,盈盈波涛,令人移不开眼睛。
南星都看呆了,这竟是做衣裳的布料?这天地下,竟还有这般好看的东西吗?
“那就要它了。”严宝珠最喜华丽的样式,她一眼就瞧中了!反正三哥给了她钱庄的牌子,若是不够,去钱庄支就是了!“既一共两匹,那我与她,一人一匹。”
“不行不行!”南星立刻挥手拒绝,“我不要。我平日都要干活的,哪里能穿这些。”
南星是喜欢那料子,可是她成日待在妙手堂,便是做成了衣裳,她也没机会穿。且这么贵的衣裳,她更舍不得穿了。
“跟着我,往后你就不用干活啦!”严宝珠见南星一脸惶恐,连连拒绝的模样,她凑近了南星的耳边上,悄悄道,“你就答应了呗,这样我就能有两件衣裳穿啦!”
原是那她做借口吗?南星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这布料,我要了!”
严宝珠正欲要付钱时,周嫣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了她的面前,“柳掌柜,这么好的东西,买给一个小丫头,岂不是浪费了?”
刚才,周嫣然亦是一眼就瞧中了这七彩绫罗,若能穿上这一身站在宫中,那是何等的耀眼!
然而,柳掌柜看清来人后,立刻命人将这两匹七彩绫罗收了起来,这定安侯府的人啊,最喜欢没钱装阔气了,“周三姑娘,这七彩绫罗是这位小姑娘先看上的,我这……”
柳掌柜一脸的为难,“这先来后到的,要不周三姑娘再等等,等以后进了同样的料子,你再来瞧瞧?”
“什么先来后到!她们两个小丫头买得起吗?”周嫣然扭着腰身,朝着后头挤了挤,一屁股将严宝珠撞到了一边儿去。
严宝珠被她突然一桩,身形不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南星一看,急忙去扶。
“你敢推我!”严宝珠气急了,这天底下,还没人敢推她呢!
周嫣然在京城多年,最是熟悉世家,并不曾见过谁家有一对孪生姐妹,见严宝珠与南星穿得朴素,更觉得她们最多是商贾之女罢了。
因而,周嫣然故作姿态,端着一副大人教育小孩的模样,得意道:“小姑娘,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你们要与人叫板,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宝珠,可伤到了?”
沈清棠一脸忧色的冲了上来,她急忙将严宝珠护在了怀中,抬头看向周嫣然时,眼底俱是憎恶与不喜,“周嫣然,你怎可对一个孩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