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安回到病房时,郎秋月侧躺着,背靠着墙,脸朝外,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脱去鞋子,挨着床沿侧身躺下。
这个姿势像当初坐火车来时,两人挤在一张卧铺时一样。
他很自然地握着郎秋月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和上次不同,他紧紧攥着郎秋月的手不肯松开,贪恋着这片刻温存。
可医院八点准时查房,病房里不让留陪护家属,郎秋月起身去食堂买早饭。
等她排着长长的队,把早饭买了回来,查房的医护人员刚走。
两人各有心事,闷头吃饭,安静的有些尴尬。
还是高崇安先打破了沉默:“刚才主治医生说了,我今天不用输液,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那挺好,吃完我回单位上班。”
高崇安夹着凉拌三丝的筷子一顿,更加没有胃口,低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和闵家协商,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爸之前说等闵妙雪把伤养好再谈。不过我估计他们不会等,等伤口痊愈,就不能做伤情鉴定,他们就不占理了,再说有些场合,我在场你们反倒不方便说话。”
高崇安低下头,掩藏着眼底的失落,把三丝送入口中使劲嚼着,可是却连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以为是郎秋月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是目光不经意落在右手掌心那颗黑痣上,心头触动。
这是郎秋月给他的附属空间,是在他们认识不久,互不了解的情况下,她就全然地信任自己,把这么神奇的至宝,毫不保留地送给自己。
这怎么不是真心呢?
只是不知道,这份真心是给高团长的,还是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是高崇安,她就会给。
正暗自琢磨,病房门被推开。
“请问高崇安在吗?”
乔雅丽探头往里看,看到靠在窗边的桌旁吃饭的两人,快步走进来,语气已是焦急万分:“崇安,都出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还有心思吃饭?”
高崇安连忙放下筷子,“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闵妙雪割腕寻短见了!”
高崇安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愣在原地,怎么事情忽然闹到这种地步。
郎秋月的心也猛地一提,真要是出人命,高崇安最轻也要记大过,甚至会开除军籍。
乔雅丽又补了一句:“万幸,人救回来了。”
听见人没事,高崇安和郎秋月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乔雅丽眉头紧锁:“闵家说了,今天必须谈出个结果,给闵妙雪一个交代。不然怕她再想不开,真出意外谁都担不起责任。”
高崇安神色阴郁地起身,看向郎秋月,犹豫着问:“秋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他想问的是,你会和我一起面对吗?
郎秋月抬眼看向他:“你要是想让我去,我就跟你走。”她想知道,在他的事情中,他在乎她的参与和想法吗?
两人对视三秒,高崇安只干脆地说了一个字:“走!”
医院病房里人多眼杂,根本不是说事的地方。
高家、闵家索性再次去了鸿春园。
这里有单独的雅座,清净方便,只是两家人的心境和昨天已经截然不同。
闵妙雪没来,精神状态还不稳定,高家也没通知高崇姗。
没有了昨天中午那份温和热络,只有沉甸甸的压抑,偏偏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几分客气。
尤其是高家,带着歉疚和满满的诚意,只想化解这场风波,不自觉地就比闵家矮了几分。
落座之后,高庆刚再次摆明自己的态度:“老闵、梁音,我们高家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不管是处罚还是赔偿,我们绝不推诿,你们尽管把想法说出来。”
闵权鹿面色沉郁,眉宇间纠结复杂。
“老高,我是父亲,护着女儿是我责任,哪怕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不要了,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老闵,你这是什么话?崇安这混账做错事,认打认罚,绝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感情,至少我们高家对你们闵家,是一如既往,这点你们放心!”
闵权鹿侧头看向梁音,其实并不赞同妻女的做法。
偏偏,女儿钻牛角尖,割腕寻短见。
为了女儿,他只能妥协,由着她们。
“梁音,小雪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吧!”
梁音拿出手帕,轻轻按着眼角,哽咽抽泣了一会儿,才平复情绪,缓缓开口:“小雪的意思是,她要嫁给崇安!”
“什么?嫁给崇安!”
高庆刚、乔雅丽、高崇安三人三脸错愕。
完全没想到,一个被非礼不成,又被恼羞成怒暴打一顿的姑娘,会对迫害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狼把羊咬了一口没咬死,羊竟然提出要求要嫁给狼?
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满室震惊里,只有郎秋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昨天听高崇安讲述酒后断片的事,她就觉得逻辑不对,而在这份不合逻辑的背后,肯定藏着欺骗和阴谋。
果然,今天梁音就提出了这么奇葩的要求。
不过,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默然看着接下来的一切。
“这不行!”高庆刚立场坚定,一口回绝,“崇安已经结婚了,现在是新社会实行一夫一妻,不能娶小雪,你们再提别的要求!”
梁音早就料到高庆刚会这么说,手里攥着手帕不停抹泪,抽抽泣泣开口“我们也是这样劝小雪的。可是她总想着名声都毁了,还被打得那么惨,偏认定了要崇安担起责任娶她,要不然她还得去寻死!”
她抬眼可怜巴巴地看向高崇安,极尽哀求:“崇安,这到底是你闯的祸,你不能撒手不管。算阿姨求你,阿姨就这一个女儿,不能看着她去死,你就算救救小雪,实在不行就跟秋月把婚离了,娶了小雪,好不好?”
要是她语气强硬些,高家还好硬起心肠寸步不让。
可偏偏,她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低三下四求人的样子来,反倒让高家更加被动,连拒绝都像是在杀人害命。
郎秋月暗叫一声:高手!
怪不得能让闵权鹿对她百依百顺。
一边是她这个没有家世背景,挟恩图报削尖脑袋也要嫁进高家、有名无实的便宜媳妇。
一边是闵妙雪这个门当户对,呃……挟错图负责?
这该怎么形容?一时间郎秋月也没整理好措辞,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
反正寻死觅活,且会威胁到高崇安前途的,要嫁进高家的娇滴滴小姑娘。
高崇安会怎么选?郎秋月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没抱太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