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后,郎秋月一行人动身离开朝阳农场,搭乘拖拉机辗转去往建新农场。
拖拉机还没彻底刹住,车身还微微晃悠着,郎秋月就看见闻老站在路边不远处,正扬着手朝她们招呼,她身侧还跟着三个小伙子。
拖拉机的货斗虽说比解放卡车矮一截,离地面仍旧很高。
刚停稳,郎秋月和三个姑娘就准备往下跳。
闻老见状立刻转头吩咐身边三个小伙子:“赶紧过去搭把手,扶一下。”
三个小伙子快步上前,纷纷伸出胳膊接应。
几个姑娘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生疏,身手都练出来了,有人搀着借力,下来时更加稳当利落,接连都跳下了车。
不过,紧随她们身后的六个男生,就没有这份优待了。
没人身手接应,只能自己麻利往下跳。
一行人刚下车,闻老就热情地把四个姑娘招呼到身边,爽朗地笑着:“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住得差吃的也不好,真是遭了不少罪,到了这不一样,住的是招待所,还能用热水洗澡。”
四个姑娘一听能住招待所,还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瞬间满心欢喜。
可跟着走到住处才知道,所谓的招待所也不是和城里一样规格的招待所,而是农场准备的临时宿舍。
屋里陈设简陋,女寝房间里只摆了四张单人床,配了几个暖水壶。
男寝那边则放着三张上下高低床。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之前住的都是教室,在课桌上凑合睡觉。
现在有宿舍,还有平坦的床铺,已经很不错了。
再加上院里有小型公共澡堂,男女浴室各自装了三根热水管,不用将就着擦身。
大家都觉得十分满意。
看到大家伙因为能洗上热水澡,一个个兴高采烈,说笑个不停,闻老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抬手压了压场面:“都静一静,宿舍和热水澡不是白给你们准备的。给你们两个小时,抓紧收拾利索,个个都给我打扮精神点。待会儿胡院长要来食堂开大会,还要给大家伙安排重要任务。”
听着闻老的话,郎秋月心头猛地一震。
瞬间回忆起前世发生的一件事。
彼时,田博宇也是下农场调研,是她特意提醒过他,调研结束后就是农场冬休,农科院大概率会组织这批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摸底考核,以此摸清每个人实打实的专业能力。
田博宇俄语成绩不好,她就劝他随身带一本俄语词典,抽空可以翻看背诵,提前做准备,免得临场慌乱。
没想到,田博宇调研回来后,高兴地说这俄语词典带得太好了,发挥了大作用。
原来,在建新农场的时候,恰好遇上国际考察团到访,代表团里就有苏国专家。
幸亏他早就下了功夫温习俄语,当场流利应答、从容交流,不仅在此次考察中大放光彩,给外宾留下极好的印象,还一下子入了农科院胡院长的眼。
正是有了这个契机,田博宇之后才能渐渐获得院长的信赖,在这批大学生里被重用,并率先提拔。
当时,田博宇还顺口提起,考察团里另有一位脾气古怪的丽国专家,专挑冷僻刁钻的问题发问,全程使用英语交流。
随行的虽然有英语翻译,可是对农学专业知识不懂,翻译得不准确。
弄得大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只有罗伟英语最好,而且对农科英语十分了解,有能力做专业解答。
可是大会集合列队时,罗伟一身衣服破旧不堪,让胡院长打心底里嫌弃,直接把他排到接待队伍的末尾。
等他想要上前解答的时候,又被院长出言拦下,硬生生错失了展示英语专长的好机会。
前世,郎秋月帮田博宇育苗的时候,罗伟帮过她不少忙。
这一世,她不想让这个热心的小皮猴子再错失机会。
于是,连忙叫住罗伟,压低声音特意叮嘱:“待会儿开会的时候,一定要穿得整洁利落,平时穿的那些破衣烂衫打补丁的衣服,千万别再穿了。”
罗伟皱巴着脸,一副窘迫的样子,搓着手低声说道:“秋月姐,我手头实在拮据,压根没有多余替换的衣服,之前那件已经是我能拿得出手最好的一件了。”
郎秋月听得直发愁,可是她不想让一件衣服耽误罗伟的前程,就让他把那件旧衣服拿过来看看。
罗伟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在意他的衣服,不过知道郎秋月是为自己着想,连忙快步跑去取了衣服。
郎秋月接过来一看,衣身上扯开了几道口子。
她的灵泉空间里正好留了点同色的零碎布头,刚好能用来缝补。
她就让另外三个姑娘先去洗澡,自己则坐下来,飞快动手缝补衣服。
她会做衣服,手脚十分利落,不过十几分钟就缝补好了。
所有针脚补丁全都藏在衣服内里,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缝补过的痕迹。
郎秋月把衣服递给他,再三嘱咐:“今天暂时先穿这件应付一下,明天一早务必到场部供销社买件新的,这件事关系着你以后的前途,千万不能马虎。”
说完,还塞给罗伟两张大团结,“这钱是我借给你的,发工资了还我!”
罗伟一脸感动,连忙应下:“我记下了,多谢秋月姐。”
他拿着缝补好的衣服满心感激地离开了。
安顿好这边,郎秋月才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去了洗澡堂。
郎秋月走进女澡堂,看到纪冬梅正站在水龙头下洗头,满头揉着雪白的皂角泡沫。
周秀芳一看到她来了,眉眼弯弯笑着招手:“秋月姐,快来这边!”
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和李翠芳挤在同一根水管下。
李翠芳抬手掬了把水弹到周秀芳脸上,随口说道:“前几天我和秋月闲聊才知道,她还比咱俩小几个月,可咱们这群人里,不管男女张口闭口都是秋月姐,都把她叫老了。”
“真的?”纪冬梅脑袋上还糊着泡沫,语气十分诧异:“秋月姐年纪比你俩还小?我怎么觉得她最稳重大方,而且大家伙儿心里都信服她,所以才全都喊她姐。”
郎秋月脱去所有衣服,走到水龙头底下,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她惬意地闭上眼睛轻舒一口气,笑着解释:“那是因为我结婚了,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像你们几个姑娘还没结婚嫁人,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话音落下,周遭忽然静悄悄的,没人再接话。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才发现三个姑娘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纪冬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干净了头上的泡沫,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对上郎秋月的目光也不害羞,嬉皮笑脸得像个调皮鬼:“秋月姐,你这身材也太好了,窈窕曼妙凹凸有致,我们看的都流哈喇子!”
“好你们几个坏丫头!”
郎秋月连掬气热水,笑着朝三人泼过去。
“哎呀,秋月姐饶命,饶命啊!”
澡堂里水声哗啦,姑娘们笑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