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也被闻老的话所带动,纷纷出声附和。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就见不得人?”
“说得对!你还不是戴个眼镜,长得像个汉奸,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我看这帮年轻人精神利落,接待那些洋人绰绰有余!”
“还是个院长,以貌取人,什么东西!”
不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
胡志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存心打压这几个新人,想以此立威。
更何况,他早就看过他们的档案,知道这几个年轻人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就连长相都没有优势。
就算自己再刁难,再不公,他们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而他就是要借这个事摆明态度,在农科院是他说了算。
只要他不给机会,任何人都别想往上走。
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对他马首是瞻。
万万没想到,闻老那组的人,竟然会给几个无名小卒出头,硬是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场面陷入一片尴尬。
郎秋月忧心忡忡地看看闻老,再转头看向身旁的萧明义。
萧明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离她最近的宋才亮压低声音,“放心,没事的。院里的科研成果大半出自咱们组,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是新来的,旁边待着就行,别惹麻烦!”
郎秋月用力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个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是,合着你们也知道这是在惹麻烦?
有科研成果,就真的一点都不用怕的吗?
众人喧闹间,钱江站起身,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先静一静!开会各抒己见本是常事,不要扯到道德层面,更不要人身攻击。胡院长也是一心为了建新农场的对外形象,毕竟这次考察活动还要登报宣传。”
一番话巧妙化解了现场的尴尬,也把胡志远刻意刁难的举动,转化为顾全集体颜面的公心。
钱江年近五十,气质沉稳,言语恳切有度,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在场众人听了,渐渐安静下来。
胡志远悬着的心悄然落地,暗自庆幸总算有人为自己解围。
钱江随即看向胡志远,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胡院长,我也曾赴海外考察,对方接待人员也是身形各异,相貌不一,这是很正常的事,不必过分在意外表。我看不如先了解几位年轻人各自精通的外语,再对照考察团成员的语种划分小组陪同,咱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外事处做好专业交流。”
胡志远顺势借着台阶下来,连连点头:“钱江同志说得有道理,就按这个方案安排。”说着,他目光扫向闻老一行人,神色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大家也学学钱江同志,眼界格局开阔,凡事以大局为重,别总把领导干部想的那么狭隘!”
这番话明里暗里的,把闻老一组人替新人发言的行为,说成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话音刚落,钱江便看向闻老,客气开口:“此次接待任务重大,还是得多听听闻老的意见。”
闻老也不推辞,语气铿锵,字字有力:“做好接待工作固然重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农科相关技术务必严守保密底线,绝不能出现泄密情况,违法人员一定要从严处置!”
“闻老考虑得真是周全。”钱江当即附和,“我们所有人都要绷紧保密这根弦,既要做好接待工作,也绝不能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可乘之机。”
胡志远心头一震,这关键一环,他刚才竟然没想到。
表面上却强作镇定:“闻老多虑了,保密事项我早就安排好了。”
“安培到位就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只是随口提一句。”闻老语气平淡,却再次让胡志远脸色沉了下来。
他心中满是愤懑,既然闻老自己主动辞去院长职务,为什么还总是在公开场合不给自己这个新院长留点面子?
每次什么说什么,她总有话在后面等着。
还有钱江,看似出面帮自己打圆场。
其实借机彰显自己,还和闻老一唱一和地架空自己。
到头来,接待考察团的所有事情,还是按照他们想法来的。
自己的意见,一条都没采纳。
这都什么事?等着吧!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他们。
郎秋月看得怔怔出神。
前世她仅是田博宇的家属,在他背后默默付出,帮助他攻克科研项目,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会议。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暗流涌动,交锋不断。
可郎秋月心里还有一丝难解的疑虑。
闻老和组里的几位师兄一身正气、敢仗义执言,当众为新人出头。
想必,前世胡院长刻意打压罗伟几人时,他们也会挺身而出。
可为什么,罗伟还是排在最后面,被边缘化,错失了展露才华的机会?
没等她细想,胡院长已经和场长离开,进行下一项工作,现场则开始统计报名,大家按照各自掌握的外语语种,划分陪同小组。
郎秋月恰好会俄语,就填报了俄语组。
她留意观察了一下,发现院里大多数人会的都是俄语,只有关科、罗伟、李翠芳、米金丹四个人会英语,是少见的英语人才。
回到宿舍,大家都犯了愁。
虽然上学的时候都学过外语,可下到农场后长期不用,不少单词都已经模糊生疏。
一想到要直面外宾,开展专业交流,几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纪冬梅急得在寝室里来回踱步,连连叫苦:“我俄语差不多都忘光了,现在就只会一句哈拉少,这可怎么办?”
周秀芳更是心乱如麻,眼眶都红了,哭唧唧地说:“刚才大会上胡院长当众说我身材矮小,要是接待外宾的时候俄语再掉链子,岂不是更难堪?谁知道胡院长会不会为难我?会不会延长见习期,甚至……连铁饭碗都保不住?”
保不住铁饭碗是她最担心的事,说到这里,她嗷的一下就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李翠芳连忙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安慰着,可自己心里也怕得很,“我也怕说不好英语,保不住铁饭碗,那可就全完了。”她的眼眶也红了,声音都哽咽着。
郎秋月看着她们着急,心里也犯愁。
她灵泉空间里倒是存了不少俄语书籍,可是那些都是虚拟存档,根本没法取出纸质书本分给大家。
自己一个人复习倒是不成问题,可其他人该怎么办?
念头一转,她忽然有了主意:“有办法了!我们可以去场部学校借几本俄语、英语词典和课本。考察团还有两天才到,抓紧时间多背些单词,还来得及。”
“这可太好了!”纪冬梅高兴地一下子跳起来,当即就要往外跑。
“我去借吧!”不知何时,田博宇已经站在没关严的女寝门外,刚才几个人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形高大,话音落下,就抢先迈着大步朝场部学校的方向赶去。
纪冬梅乐呵呵地说道:“这下省心了,有田博宇帮忙跑腿,我们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郎秋月看着她不长记性缺心眼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背后说长道短,搬弄是非。
可她太了解田博宇的为人,知道他借到书以后,肯定会先给自己留一本。
再把其他的书当作人情,送给院里他眼中有分量的人。
在他心里,郎秋月和纪冬梅都是竞争对手。
到最后,他肯定会找借口推脱,说是上级或是重要人员继续用书,他实在没办法让给别人了。
到时候,她们整个女寝,连带男寝的那几位,恐怕是一本外语书都落不着。
想到这,她拉过李翠芳小声叮嘱,最后特意强调:“一定要把丁一喊上!”
“好嘞!”李翠芳脆生生应下,出门就往男寝跑,喊上丁一后,两人匆匆赶往场部学校。
纪冬梅看到她们神神秘秘的样子,一头雾水,“秋月姐,你们在干嘛?”
“先别着急,过会儿自然就明白了!”
郎秋月笑着,揉了揉骄傲的小傻子的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