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烈的香水味猛然加重,几乎要把傅司珩整个裹住。
傅司珩原本混沌的脑子里忽然劈过一道白光。
这个味道不对。
身体的触感也不对。
贴过来的那具身体太瘦、太软,带着他完全不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像一条冰凉的蛇缠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苏念放大的脸,她闭着眼,微微嘟着嘴唇,正朝着他的唇凑过来。
那一瞬间傅司珩胃里翻江倒海,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从腹腔直冲到喉咙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人推开。
力道之大,苏念直接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膝盖磕在床边发出闷响。
她惊愕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傅司珩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
然后她听到了剧烈的干呕声。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胃都呕出来。
傅司珩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冷水哗地冲进洗手池,他捧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终于让那股恶心感压下去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又青又白的脸。
镜中的男人眼眶泛红,眼底翻涌着阴鸷和暴戾,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几乎要把卫生间的空气都冻成冰碴。
他现在清楚地明白,他只能接受沈清辞。
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靠近时的那种温度,哪怕只是她在电梯里皱了皱眉,他都会心口发紧。
别人碰他,他会恶心。
五年了,他始终不肯承认这件事,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个女人有那种无法启齿的占有欲,不肯承认五年前那个夜晚根本不是意外,是他清醒地、明知故犯地把她拉进了泥潭。
可现在他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狼狈的脸,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自嘲到近乎残忍的笑。
卫生间门外,苏念已经手忙脚乱地套上了连衣裙,整个人缩在床角,脸上血色尽褪。
她从来没见过傅司珩那种表情,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傅司珩推门走出来,他的衬衫领口被水打湿了一片,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他看都没看苏念一眼,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滚。”
苏念浑身一颤,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司珩,我、我只是……”
“别让我说第二遍。”
傅司珩背对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那种平静反而比怒吼更让人胆寒。
苏念咬着嘴唇,眼泪流了满脸,最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门口跑去。
她拉开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傅司珩转身看过来的那道目光,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垃圾。
她不甘心。
她从小在傅家长大,林蓉把她当半个女儿疼,傅司珩虽然对她冷淡,但从来不曾这样毫不留情地羞辱她。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耐心、够温柔,总有一天能等到他回头看一眼。
可是今天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男人的心是石头做的,而石头上刻着的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沈清辞!
苏念猛地抬起头,哭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扭曲的恨意。
如果没有沈清辞,傅司珩迟早会看到她。
那个姓沈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是比她漂亮?还是比她更会装模作样?
五年了,傅司珩身边连一只母苍蝇都近不了身,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不近女色,后来才知道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
苏念咬着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凭什么。
她陪了傅司珩这么多年,在他胃出血住院的时候彻夜守在病床前,陪他经历了这么多。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那个男人的眼睛从来就没落在她身上过。
倒是那个沈清辞,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什么都不用知道,就已经牢牢占住了傅司珩整颗心。
苏念想起傅司珩虽然不喜欢她,但对甜甜却格外纵容。
甜甜喊他傅爸爸的时候,他总是弯下腰把孩子抱起来,耐心地听她讲幼儿园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一次甜甜发烧,傅司珩连夜开车送她们母女去医院,在医院走廊里抱着甜甜哄了整整一宿,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公司开会。
可苏念知道傅司珩对甜甜的好跟孩子本身没关系,全是因为甜甜那双眼睛。
甜甜的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跟沈清辞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傅司珩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对沈清辞的心意罢了。
她恨极了这一点。
每次傅司珩抱着甜甜轻声细语地哄,苏念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那个男人对孩子的每一点耐心、每一个笑容,都只是在透过甜甜看另一个人。
而她苏念,不过是沾了沈清辞的光,才能让傅司珩偶尔分一个眼神过来。
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有了甜甜,傅司珩至少会因为孩子对她多一些关注。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用自己的孩子替沈清辞承了这个男人的情。
苏念越想越恨,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恨沈清辞。
恨她什么都没做就占据了傅司珩的全部心思,恨她那双眼睛恰好长在甜甜脸上,让傅司珩每一次抱孩子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别人。
苏念沉默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蓉的电话。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而破碎。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她哭着喊了一声“阿姨”,然后整个人崩溃一般地把自己被赶出来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不过隐去了她主动贴上去的细节,只说自己是担心傅司珩喝多了不舒服才过去照看,却被他冷着脸轰了出来。
林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心疼:
“念念别哭,你跟阿姨说说,是不是司珩又凶你了?你过来住几天,阿姨给你做主。”
“至于那个沈小姐,我会亲自去会会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