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双层合金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走廊里的高压灯把顾言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顺着特殊通道走到地面。
夜风带着苏海市特有的咸湿气扑面而来。
黑色红旗防弹车早就停在出口。
顾言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回半山别墅。”
他语调平缓。
前排的段家外勤点头,踩下油门。
车身融入茫茫夜色。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半山别墅安全区。
顾言推开车门,迈步走进客厅。
一楼灯光调得很暗,几名值夜的女佣低头退到一侧。
他没停顿,直接走进一楼客卫浴室。
冷水从水龙头里冲出,砸在洗手盆里。
顾言双手接水,直接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清冷的眉眼往下滚。
脑海里苏海实验室那一堆繁杂的数据,连同京城香山别院那些算计与阴谋,被这捧冷水暂时冲散。
他抬头看向镜子。
眼底带着几分熬夜的红血丝,下颌处冒出一层青色的硬胡茬。
顾言拉开洗手台抽屉,拿出一把手动剃须刀。
他挤出泡沫,均匀地抹在下半张脸。
剃须刀顺着下颌线往下刮。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三分钟后,下颌恢复了平整光滑。
顾言拿毛巾擦干水渍,又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
很平滑,不会扎人。
他把毛巾扔进收纳筐,转身走出浴室,放轻脚步走上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儿童房。
顾言推开门,留了一道缝。
婴儿床里,囡囡睡得正熟。
小家伙呈大字型躺着,身上的薄被早被踢到了脚踝。
顾言走过去,弯下腰,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她的小肚子。
囡囡嘴巴砸吧了两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言看着女儿肉嘟嘟的侧脸,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新刮过的下巴没有留下一丝红印。
他直起身,静静看了女儿几秒,转身退出房间,带上门。
主卧的门就在隔壁。
顾言握住门把手,轻轻压下。
门开了。
暖黄色的壁灯亮着。
沈清没有睡。
她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睡裙。
细细的肩带勒在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孕中期日渐丰腴的身材曲线。
那张苏海市第一美人的脸上,此刻全是疲态。
她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左手揉着后腰,右手正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叠厚厚的文件上做标记。
床铺另一侧,散落着十几份天瑞医疗的法务卷宗。
听见开门声,沈清抬起头。
原本那副属于盛久集团总裁的冷硬外壳,在看清顾言的瞬间,层层剥落。
她摘下眼镜,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回来了。”
沈清声音有点哑。
顾言反手关上门。
他走过去,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接着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摘下腕表。
“天瑞的卷宗交接完了?”
顾言走到床边,视线扫过那堆文件。
“楚氏的律师团卡得很死。白家想从海外账目里找程序漏洞,被我拿北郊外围索引直接堵回去了。”
沈清动了一下身体,眉头立刻皱紧。
孕五个月的负担,加上连续三天高强度的线上跨国会议,让她的腰椎和双腿酸痛到了极点。
她本能地伸手去敲自己的小腿肚。
顾言拦住她的手。
“翻过去,趴下。”
他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看着他,顺从地转过身。
她双膝微曲,腰部塌下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丝质睡裙顺着脊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顾言坐在床沿。
他两只手掌合拢,用力搓动。
十秒后,掌心温度急剧升高。
他把温热的双手覆在沈清的后腰上。
沈清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顾言的手法完全不带任何旖旎色彩。
他的大脑里装着最顶级的神经生物学和人体解剖学知识。
这双手能在0.05秒内判断出敌人的神经死角,也能精准找出妻子身上每一处劳损的肌肉。
拇指压在腰方肌的起止点上。
力度由轻到重,缓慢渗透。
沈清死死咬住下唇。
这股酸胀感直达骨髓,却又在顾言撤走力道后,转化为一阵难以言喻的松快。
“左侧竖脊肌绷得太紧。”
顾言指腹顺着她的脊柱两侧往上推,动作平稳有力。
“开会时坐久了。”
沈清把脸侧过来,呼吸开始变重。
顾言没出声,双手一路往上,按开她肩胛骨内侧的结节,又顺着颈椎往下捋。
每一寸力道都精确到了极点。
没有压迫骨骼,全部作用在深层软组织上。
十分钟后,沈清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那股积压了几天的沉重感被顾言硬生生揉散了。
顾言收回手,准备拿过旁边的纸巾擦手。
沈清突然翻过身。
动作极快。
她根本不顾自己有些笨重的腰身,双手直接抓住了顾言的衬衫衣领。
用力一扯。
顾言顺势俯下身。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稳稳撑住重量,没有压到她的肚子。
沈清仰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藏着压抑许久的极度渴望。
她腿抬起来,直接缠住顾言的腰。
黑色丝绸吊带滑落到手臂,曲线剧烈起伏。
顾言京城这一趟,把天捅破了。
白家、谢家、韩家、裴家,加上那三个高居云端的主导庭老人。
沈清坐在盛久集团的高层会议室里,每一秒都在算计,每一秒都在提防暗箭。
她太需要顾言了。
她需要最直接的接触,来确认顾言完完整整、没有缺胳膊少腿地待在她的领地里。
沈清扯着顾言的衣领,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
顾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喉结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但他没有动,任由沈清咬住。
牙齿磕在软骨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沈清咬得很用力,甚至能感觉到口腔里的咸腥味。
她松开口,舌尖在那个泛红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胡茬刮了。”
她声音发颤,手掌贴着顾言的胸膛往下走。
顾言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体温偏低,手背上的筋骨硬如钢铁。
沈清孕期的体温却高得烫人。
两人贴在一起,体温差极大。
顾言的呼吸变沉。
额角那条青筋突兀地鼓了起来,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下跳跃。
“沈清。”
顾言嗓音沙哑。
“不够。”
沈清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往下压。
她主动贴上顾言的唇。
这是一个极度狂热的吻。
没有技巧,全是近乎野蛮的掠夺。
沈清想要把他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顾言闭上眼。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停止。
她孕早期,受不得高强度的刺激。
顾言的手臂肌肉隆起,硬生生撑住自己全部的体重。
他回吻过去,舌尖强势撬开沈清的牙关,把她喉咙里的喘息全数吞下。
动作霸道,但克制到了极点。
他的手始终没有往下。
只是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沈清的指甲掐进顾言背后的衬衫里。
布料发出撕裂的轻响。
她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混在薄汗里。
“你不在我身边,我每晚都睡不着。”
沈清贴着他的唇,呼吸急促。
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
顾言偏过头,温热的唇印在她的眼角,吮掉那滴眼泪。
“我回来了。”
顾言双手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按压着风池穴。
沈清的身体在这个动作下,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缠在顾言腰间的腿也慢慢松开。
她把脸埋进顾言的颈窝,呼吸逐渐平复。
鼻腔里全是顾言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冷木香。
这是世界上最强效的镇静剂。
沈清闷闷的声音传来:“她咬得比我重吗?”
顾言微微一怔:“谁?”
沈清抬起头,手指抚过他颈侧刚才被她咬破的牙印:“白雪。在酒店里,她亲你的时候。”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强的占有欲,转瞬被疲态掩盖。
“我当时没问,不代表我不在意。我只是……不想在那群人面前跟你闹。”
顾言看着她,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她没咬。只是挑衅。”
“这笔账我会亲自找她算。”
沈清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
顾言的目光落在昏暗的墙壁上。
“沈清。”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以前在君悦阁天号房,你和她……到底做到哪一步?”
沈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几乎本能地想低头。
想哭,想服软,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自己摆到最低的位置,求顾言别嫌她脏,别把她丢下。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顾言说过的话。
做你自己。
沈清攥着他衬衫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又慢慢收紧。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乱了几拍,声音仍然低,却多了几分强撑出来的沈总味道。
“言哥。”
她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
“你难道在嫉妒一个女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敢抬头看顾言,只用额头抵着他的肩,唇角勉强弯了一下。
“白雪再疯,再会拿捏人,也只会让我觉得累。”
沈清的指尖贴在顾言胸口,隔着衬衫,感受他沉稳的心跳。
“真正让我乱掉的人,一直都只有你。”
顾言垂眸看她,没说话。
沈清怕他误会,又急急补了一句:“我说真的。”
她抬起头,眼尾还红着,却努力把那点狼狈压下去。
那张漂亮到近乎锋利的脸,在暖黄灯下显出几分疲倦,也显出几分藏不住的依赖。
“你聪明得吓人,冷静得也吓人。明明什么都看得穿,还愿意给我留一点遮羞布。”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很浅的哑意。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你留在家里,我就能安心。后来才知道,我真正怕的,是你有一天用那双眼睛看清我之后,再也不肯碰我。”
沈清的手指抚过顾言刚刮干净的下颌,又落到他颈侧被自己咬出的牙印上。
“君悦阁那些事,我不想骗你。可我也不想把细节摊开来讲给你听。”
她喉咙轻轻滚了一下,语气放得更低。
“那里面有交易,有规矩,也有我当时为了压住白雪、拿住资源,不得不做的脏事。可我对她,从来起不了那种心思。”
沈清看着顾言,眼底的水光晃了一下。
“我只会对你这样。”
她像是怕这句话太直白,又勉强笑了笑,声音放软了些。
“言哥,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数?苏海大学当年那么多人追你,楚安颜那种大小姐都能被你气得几年放不下。你坐在实验室里推公式的时候,连不理人的样子都招人恨。”
她指尖轻轻揪住他的衣领,语气像玩笑,尾音却发颤。
“我那时候输不起,也舍不得输。”
顾言的目光沉了些。
沈清垂下眼,声音更轻。
“所以你别拿白雪来问我。”
她顿了顿,终于把那点强撑的笑意收回去。
“你要问我怕什么,我可以答。你要问我做错了什么,我也认。可你问我对她有没有感觉,我只能告诉你,没有可比性。”
这句话落下后,她把脸重新埋进顾言怀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言哥,我最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顾言维持着支撑的姿势,没有继续逼问。
他能感觉到沈清的心率还在高位,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乱得吓人。
她怕得厉害。
可她还在撑。
顾言抽出右手,拉过被子,把沈清盖得严严实实。
沈清没有松手,依旧抱着他的脖子。
顾言侧躺下来,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右手横在她的腰间,避开腹部。
主卧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走着,声音很轻。
沈清闭着眼,呼吸渐渐放缓。
顾言以为她睡着了,刚要伸手关掉床头灯,怀里的人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很轻,却攥得很死。
“言哥。”
顾言低头:“嗯。”
沈清睫毛微颤,声音带着困倦后的微哑:“有些话,我现在不说,等明天天一亮,我可能又会装作自己很大度。”
顾言原本要关灯的手停在半空。
沈清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尾还泛着红,瞳孔深处却重新浮起属于盛久集团总裁的冷硬底色。
她靠在顾言怀里,脸色虽苍白,语气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白雪今天越界了。”
顾言静静看着她。
沈清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按上他的唇角,像在抹除某种根本看不见的痕迹。
“在京城的酒店里,我可以忍着不闹。”
她声音压得很低,“可半山别墅是家。”
顾言没出声打断。
沈清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
“顾太太的名分,谁也拿不走。”
她吐字极慢,“囡囡是你的女儿,我肚子里这个也是。”
顾言眉心微动:“沈清。”
“你先听我说完。”
沈清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倔得厉害。
“白雪那个疯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楚安颜手里攥着庞大的资本随时准备砸盘,那对师姐妹更是连命带刀全押在了你身上。这几个女人,全都在拿最硬的筹码往你的局里填。”
她顿了一下,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你真的舍得辜负她们的真心,把她们全都推开吗?”
顾言的声音骤然发沉:“这些账,轮不到你来替我算。”
“我心里清楚。”
沈清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现在只算我自己手里这本账。”
她撑着手肘试图坐起身。
顾言温热的手掌立刻垫进她的后背,顺势拿过两个软枕替她靠好。
沈清借着这股力道坐稳,抬手理了理滑落到圆润肩头的黑色丝质睡裙带子。
这个微小的整理动作,让她重新找回了几分谈判桌上的体面。
“一夫一妻制,是现代社会的秩序。那是留给普通人分配财产和责任的规矩。”
她紧盯着顾言的眼睛,“可你现在走的路,早就把普通人的框子踩碎了。你要往上爬,军方、资本、医学线、甚至白家旧账,想把这些牛鬼蛇神全压住,光靠技术不够。”
她屈起食指,轻轻叩住顾言的腕骨。
“维系人心最牢固的东西,合同没用,得靠情分。楚安颜为了你直接把家底掏空;晓鱼、秦姑娘为了你的身体也费劲了心思。就连白雪都敢抖出家族黑账,还留在京城替你布局。”
沈清说到这里,胸口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还是会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样发酸。
可她硬生生把这股酸楚连着唾沫咽了下去。
“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她红着眼眶,“白雪碰你的时候,我恨不得当场把她那张脸撕烂。”
顾言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眼尾。
沈清偏头躲了半寸,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太多狼狈。
“她们终究在你的局里搏过命。”
她重新把目光定在顾言脸上,一字一顿咬得极清晰,“看在这些筹码的份上,我可以让出几把椅子。可顾太太这张底牌,谁也别想碰。”
顾言眼神陡然深邃。
沈清抢在他开口前,微凉的手指直接封住他的唇。
“半山别墅是我守着的家。谁敢把外面的争风吃醋带进这个门,就得照我的规矩办。”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透出近乎冷酷的清醒。
说完这些,她眼底的强势寸寸碎裂,声音也随之软弱下去。
“我很清楚自己根本谈不上贤惠。”
她唇角无力地抖了一下,“我只是吃过一次大亏,明白靠眼泪和卑微留不住你。”
顾言反手握住那根贴在自己唇上的手指,缓缓拉下来,拢进温热的掌心里。
“沈清,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沈清笑了一下,大颗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我如果不狠,早就连皮带骨被白家和沈家生吞了。”
顾言静静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后开口:“我绝不会把女人当成资源。”
“你当然干不出那种事。”
沈清看着他,泪水洗过的眼底浮起一点微弱的亮光,“这也是她们心甘情愿往你身边聚的原因。”
顾言眸色微沉,没有接话。
沈清把头靠过去:“言哥,你从来不拿感情做交易。可你不能装作看不见她们押给你的命。”
她的指尖在顾言掌心里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我今天硬着头皮定下这些规矩,就是怕将来真走到那一步,她们用命换来的情分,最后变成咱们几个互相捅刀子的凶器。”
顾言垂下眼眸,目光深沉地看了她很久。
沈清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垮了下来,连续高强度运转后的浓重疲惫感如潮水般上涌。
“我很小气的。”
她虚弱地闭上眼,呢喃声越来越低,“白雪今天这笔账我彻底记下了。往后外面那些女人谁碰你,我都拿着本子一笔笔算清,看看她们给的嫁妆够不够。”
她往顾言怀里用力缩了缩,将额头死死抵住他坚硬的胸膛。
“但我也会守住这个家。”
顾言没有立刻给出保证。
他只是长臂一揽扯过蚕丝被,将沈清连同她单薄的肩膀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手掌贴合着她的后背,顺着那条紧绷的脊椎线缓慢、沉稳地往下安抚。
沈清死死揪着他衬衫的衣角,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明早,还有一笔海外账单要核对……”
“交给我,睡吧。”
顾言用满是青硬胡茬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
沈清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御机制,呼吸节奏逐渐变得绵长、深沉。
顾言依旧睁着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天花板上。
感受着怀里女人平稳的心跳,他那条环在沈清腰间的手臂,于无声中又收紧了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