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阎化作一道流光破开洞府上方的水帘,径直朝着望天云泽方向掠去。
望天云泽距离外门区域并不算远,但那片云泽本身广袤无际,岛屿星罗棋布,数量何止上千。
想在其中精确找到一座特定的岛屿,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阎凌空悬停在云泽边缘,单手掐诀,玉枢洞玄衍的法诀在识海中自行运转。
一丝丝因果线自虚无中延伸,顺着他与李言之间那道早年便埋下的因果牵连追溯而去,指向那冥冥之中的一处。
不过片刻,他便睁开了双眼。
“找到了。”
苏阎身形一动,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翻涌的云海,朝着推演出的方位疾驰而去。
如今万骨宗与万象道宗的战事正酣,宗门内那些高层长老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前线战局,对宗门内部的监管自然松懈了不少。
这正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半日之后,苏阎收起遁光,悬停在万丈高空之上,透过稀薄的云层俯瞰下方。
一座孤岛浮在云泽中央,四面环水,岛上殿宇错落,隐约可见阵法的光纹在地表流动。
不大不小,但气派十足。
他没有选择立即的行动。
此刻时辰尚早,天光未尽,这种事情,自然得挑个好时辰。
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
……
夜幕降临。
天柱岛,殿宇之内。
李言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自他眸底一闪而逝。
他的面前,倒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又吸收了一道。”
他低头摊开掌心,就在方才,他又成功地将一位被他种下“机缘”的外门弟子彻底炼化,那人一身的精气神,最终化作一缕纯白无瑕的先天真炁,融入了他的气种深处。
如今,他的体内已经有了三道这样的先天真炁。
“就算没有那老家伙所说的机缘,就凭这门功法,我也能在这一世冲击筑基之境。”李言发出一声嗤笑,踢开脚边的干尸。
一想到自己未来成就真人,受万千修士敬仰,俯瞰众生的场景,他的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李言起身踱步至殿宇之外,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天穹。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云泽,四周静谧无声。
“奇怪,今夜的夜空怎会如此昏暗?倒是那一颗星辰,颇为明亮。”
万骨宗地界本就阴气浓郁,夜晚看不见星辰也属正常,可他总觉得今夜的天幕暗得有些过分了。
他看着夜幕中唯一的那点光亮,片刻后,眉峰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我感觉这星辰,离我越来越近了?”
不对!
那根本不是星辰!
李言心头一惊,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双手猛地掐诀,真气狂涌而出。
“起阵!”
天柱岛的防御阵法应声激活,一层青蓝色的光罩从地底涌起,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道“星辰”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划破夜空,在他阵法光幕尚未完全闭合的瞬间,重重砸落!
一道莽荒巨象的虚影在半空中践踏而出,裹挟着无可匹敌的重压,与苏阎的拳头合二为一,狠狠轰在了那阵法光幕上。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
在李言惊骇的注视下,那青蓝色的光罩在缝隙处应声碎裂,阵纹崩散,化作流光四溢。
下一刻,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下,将他整个人掀得倒飞出去,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强敌入侵!
李言强行稳住身形,只觉得气血翻涌。
他死死盯着前方烟尘弥漫之处,脑中一片混乱。
来人实力之强,匪夷所思!
可他近年来行事一向谨慎,除了偶尔去接引一些新入门的弟子外,从未与人结下死仇。
究竟是谁,会在这深夜杀上门来?
待烟尘缓缓散去,一道身影从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李言盯着那片烟尘,沉声开口道:“你究竟是谁?”
“看来师兄这是不记得我了啊。”
苏阎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在李言记忆中本该早已化作飞灰的脸。
李言定睛看去,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搜寻。
他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位。
“既然如此,那我给师兄提个醒。”苏阎笑了笑,“当年的那门功法用起来可是顺心?”
此话一出,李言愣住片刻,随即他猛地想了起来!
“是你!当年从血食院出来的那个杂役!”
“师兄好记性。”苏阎拍了拍手,笑容不减。
李言的脸阴沉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接引的弟子不算多,但每一个被他赐下《大造化剥夺术》的人,他都会暗中观察。
有人修炼失败,化作飞灰,也有人侥幸成功,成了他的养料。
唯独有一个人,在入门后不久便忽然失去了踪迹,从他的监视中彻底消失。
他本以为那人早已不知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万万没想到,这人不仅没死,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难不成……师尊口中那份机缘与劫难,指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寻仇的?”李言的面色阴沉,周身真气开始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也不全是。”苏阎摇了摇头。
“师兄当年那份厚礼确实帮了我大忙,只是最近我出了些变故,体内的那道先天真炁没了。”
这话让李言更加困惑了。
先天真炁已经没了?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既然他也修炼出了先天真炁,自然知晓其中的奥秘。
自己没有主动去找他收割,他为何反而主动送上门来?
“所以你今日前来,究竟想干什么?”李言质问道。
“自然是为了报答当年师兄的恩情啊。”苏阎露出一口白牙,脸上露出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可这笑容令李言只感觉到一股阴森。
但李言还是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几分兴趣,下意识地问道,“那不知师弟,是想要怎么报答我?”
苏阎的笑容慢慢收敛,那双眼底的温度也随之褪尽,随即往前踏出一步,森冷的话语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
“那自然是……也将师兄你炼成那道先天真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