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后心中已经起了波澜,她与谭继恩之间虽然有过一些间接的合作,但那都是在谭继恩地位稳固的前提下。
如今谭继恩威信受损,又惹上了这种可能掉脑袋的麻烦,她若继续与他保持往来,很可能被他牵连。
皇后思前想后,决定与谭继恩切割关系。
她让王福全传话给谭继恩的夫人,说皇后娘娘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客,之前约好的几次走动也都取消了。
谭继恩收到消息后,坐在书房中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皇后这是要与他撇清关系了。
失去了皇后这座靠山,他在朝中的处境更加孤立,能够依靠的人越来越少。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叶笙歌的算计之中,一步一步,正将他推向深渊的边缘。
胡德海是京城最大的军械商人之一,在城南拥有三间铺面和一座占地数亩的仓库,专营刀枪弓箭、盔甲盾牌等军需物资,与兵部合作多年,家资巨万。
他平日里出现在人前时,总是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棉袍,说话和气,见人便笑,逢年过节还会给铺子附近的街坊邻居送些米面粮油,在城南一带口碑极好,人人都说胡老板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但叶笙歌通过江鹤川的调查发现,胡德海的本分,只是一张精心伪装的面皮。
此人心狠手辣,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早年他曾为争夺一桩大订单,雇人打断了竞争对手的腿,事后花钱摆平了官司,受害者迫于他的势力也不敢声张。
他之所以能成为兵部的长期供应商,靠的也不是价格和质量,而是与历任兵部尚书之间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谭继恩上任后,胡德海第一时间便搭上了这条线,多次为他充当中间人,帮他处理那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交易,包括将一批本该报废的老旧军械翻新后重新入库、将优质军械以“损耗”名义私下出售、以及在账目中做手脚虚报采购价格等。
叶笙歌翻看着江鹤川送来的调查报告,没有直接对胡德海动手。因为他知道,就算抓了胡德海,谭继恩也可以弃车保帅,将一切罪责推到胡德海头上,自己全身而退。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的办法,让胡德海自己加大贿赂的力度,留下更多的证据,然后顺藤摸瓜,将谭继恩一并拖下水。
他让江鹤川去物色了一个人,此人是京城中另一家军械商的老板,名叫陈茂才。
陈茂才的铺面和规模虽然不如胡德海,但经营多年,货源稳定,质量可靠,一直想打入兵部的供货名单却苦于没有门路。
江鹤川以私人身份约陈茂才在一家茶馆中见了一面,暗示他只要愿意配合东厂的安排,便能获得与兵部合作的资格。
陈茂才犹豫了两日,最终抵挡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很快,陈茂才的铺子便陆续拿到了几笔来自兵部的订单,虽然金额不大,但足以引起胡德海的警觉。
胡德海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订单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同行抢走,立刻警觉起来。
他派人去打听了陈茂才的背景,发现此人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后台,便以为是谭继恩在故意敲打自己,暗示自己该“表示表示”了。
他咬了咬牙,让账房支了一笔银子,亲自送到谭继恩府上,名义上是“拜年”,实际上箱底压着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谭继恩收下了银票,但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含糊地说了句“胡老板放心,合作的事一切照旧”。
胡德海回到家中,越想越不踏实。
他担心谭继恩是在嫌钱少,又担心陈茂才那边还在继续活动,会抢走更多的订单。
他思前想后,决定再加码,因此他又送了一万两银票过去,同时附上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
他不知道的是,他每一次送银子、每一封写给谭继恩的信,都被叶笙歌安插在谭府和胡家铺子周围的人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那对羊脂玉如意上刻着的铭文,都被画师临摹下来,存入了东厂的档案中。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
叶笙歌将所有材料汇总成一份完整的卷宗,包括胡德海与谭继恩之间往来的信件摘要、送银记录、交易账目,以及军械采购中做手脚的证据,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他没有自己出面呈送,而是将卷宗交给了刑部尚书赵元朗。
赵元朗翻看了一遍,合上卷宗,道:“叶督主放心,这份卷宗,本官会亲自呈送御前。”
次日早朝,赵元朗出班奏事,将那份卷宗高高举起,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兵部尚书谭继恩,在军备整顿期间勾结军械商人胡德海,私自出售军械、虚报采购价格、贪腐军饷,证据确凿,请陛下御览。”
太监将卷宗呈送到御案上。皇帝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面色越来越阴沉。
卷宗中的每一份证据都清清楚楚,有信件的抄件,有账目的复印件,有经手人的证词,甚至还有胡德海亲笔书写的送货单。
皇帝看完最后一页,将卷宗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声音中带着怒火:“好一个谭继恩!朕让你整顿军备,你便给朕整出这样的结果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谭继恩身上,一字一句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谭继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谭继恩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证据太完整了,完整到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法推翻。他只能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浑身颤抖,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皇帝没有让他等太久。他提起朱笔,在一道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将圣旨交给身边的太监,声音冰冷:“传朕旨意——兵部尚书谭继恩,‘贪腐军饷、以权谋私’,即日起革去一切职务,打入诏狱,听候发落。其家产全部抄没,相关人员一并收审。”
太监接过圣旨,高声宣读了一遍。
大殿中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齐齐低下头去,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声音。
两名殿前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谭继恩,拖着他往外走。
谭继恩被拖出大殿时,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