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应道:“那叶某倒是荣幸之至。不过叶某只是个太监,柳掌柜不必在意。”
柳凝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
她松开了手,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道:“叶大人说话倒是直接。既然如此,那妾身也就不绕弯子了。叶大人今日来青云楼,恐怕不只是为了品尝妾身的手艺吧?”
叶笙歌放下酒杯,看着她,道:“柳掌柜是个聪明人。那咱家也就直说了,咱家需要帮手。”
“在江南这块地方,咱家人生地不熟,需要有人提供情报、引荐关系、指点门路。柳掌柜在镇江城中人脉广博,若愿意相助,咱家必有重谢。”
柳凝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叶大人,实不相瞒,妾身并非普通的酒楼掌柜。”
“妾身是江南抗倭义军的情报联络人,多年来一直在暗中为朝廷提供倭寇的情报。周姑娘提到青云楼,便是想让叶大人来寻我。”
“叶大人在德州和河间府的所作所为,妾身已有耳闻。妾身愿意相助,不为重谢,只为叶大人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的人。”
叶笙歌听完,端起酒杯,郑重地敬了她一杯,道:“柳掌柜深明大义,叶某佩服。今后若有需要,柳掌柜只管开口。”
柳凝霜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离开青云楼时,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叶笙歌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心情复杂。
一个人的素质,不应该仅仅停留在能够胜任自己的职位上。
作为东厂提督,他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办理钦案,这是他职位要求他做的事情。
但如果他只满足于做好这些事情,那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合格的东厂提督,而无法成为一个真正让人敬佩的人。
真正的素质,是在完成本职工作之外,还能够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承担更多的责任。
他可以选择对江南的倭患视而不见,专心完成监军的任务便返回京城复命;但他也可以选择主动出击,利用自己的能力和资源,为江南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后者,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选择。
……
莫三娘来找叶笙歌时,她没有走正门,直接从驿馆后院的墙头翻了进来。
叶笙歌正在灯下翻看从海盗联络点缴获的那些信件,听到窗外的动静,头也没抬,道:“进来吧,门没闩。”
莫三娘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开口道:“那个白露,我观察了她几天。身手不错,反应也快,最重要的是,她有分寸。”
“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这样的人,在江湖上不多见。”
叶笙歌放下手中的信件,看着她,道:“能让你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来她确实不错。”
莫三娘笑了笑,道:“我这个人向来有一说一。她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白露这个人,可以留。”
叶笙歌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莫三娘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低声道:“这些天你太累了。放松一下。”
叶笙歌抬起头,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轻轻拉了一下,她便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
两人的呼吸在烛光中交织在一起,衣衫在无声中滑落,肌肤相亲的温热驱散了秋夜寒意。
次日清晨,叶笙歌醒来时,莫三娘已经离开了。枕边残留着她发间的清香,被窝中还有余温。
他起身洗漱,吃过早饭,来到院中,开始例行的晨练。
他站在院中那块青石板前,沉腰含胸,将体内的真气缓缓下沉,引入肾脏,再沿着大腿内侧的经脉流向膝盖和脚踝。
整个过程比之前流畅了许多,真气在经脉中运行顺畅,再也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卡顿或刺痛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一腿踢出,正中那块青石板,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青石板应声碎裂,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开来,碎石飞溅出数步之遥,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收回腿,活动了一下膝关节,感到一股充沛的力量在腿部经脉中流转自如,收发随心。
肾阳沉雷腿,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
这日午后,叶笙歌在城中走访了几家商铺,了解当地的物价和市场行情。
他没有穿官袍,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或小商人。
他走进一家茶庄,想买一些当地的茶叶带回驿馆。
茶庄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他衣着普通,态度便有些怠慢,只顾着招呼另一桌穿着绸缎的客人,将他晾在一边。
叶笙歌没有催促,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柜台前等着。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掌柜才慢吞吞地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客官想买点什么茶?”
叶笙歌没有计较他的态度,语气平和地报了几种茶叶的名称,又问了一下价格。
掌柜报价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按价付了银子,接过包好的茶叶,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茶庄。
走出茶庄时,跟在暗处的韩铁衣忍不住走上前来,低声道:“督主,那掌柜狗眼看人低,您怎么不亮明身份,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叶笙歌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地应道:“我亮明身份,他自然会惶恐赔罪,但那是因为我是东厂提督,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一个人的修养,不在于别人怎么对待你,而在于你怎么对待别人。我买我的茶,他卖他的茶,交易完成了就够了。”
“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态度不好,就动用权力去压人。那样做,只会显得我自己没有底气。”
韩铁衣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叶笙歌提着那包茶叶,沿着街道慢慢走回驿馆,步伐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