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看着地图:“侯爷,你手上目前有多少可用之兵?”
苏烈道:“平南军满编三万,但扣除驻防各地和负责后勤保障的兵力,能抽调出来用于进攻的,大约在一万五千人左右。”
“这一万五千人,要同时进攻三个据点,兵力上有些捉襟见肘。”
叶笙歌道:“兵力不够,可以用计来凑。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声,说朝廷将派遣大队水师南下,对倭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清剿。”
“然后侯爷率主力佯动,做出要进攻其中一个据点的态势,迫使另外两个据点的倭寇分兵来援。”
“在他们分兵之后,我再带着东厂的人和一支援军,从海上突袭他们兵力空虚的那个据点。”
“这样一来,虽然不能一举摧毁全部三个据点,但至少可以拔掉其中一颗钉子,削弱他们的整体实力。”
苏烈听完,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此计可行。不过,你所说的‘一支援军’,从哪里来?”
叶笙歌道:“江南抗倭义军。他们在沿海活动多年,熟悉地形和水文,也有一定的战斗力。若能将他们纳入统一的指挥体系,便能弥补平南军兵力不足的问题。”
苏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道:“你连义军都联络上了?看来你在镇江这段时间,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叶笙歌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直到天色将晚,才结束了会谈。
苏烈留叶笙歌在大营中用晚饭,又让人在城中安排了一处安静的住所,供他和随行人员居住。
叶笙歌离开大营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走在苏州城的街道上,冬夜的寒风从河道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他裹紧了那件狐皮大氅,步伐沉稳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在经过一座小桥时,他看到桥下的河面上漂浮着几盏河灯,烛火在水面上摇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蹲在河边,将最后一盏河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叶笙歌停下脚步,站在桥上看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老妇人身边的石阶上,没有惊动她,便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韩铁衣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心中却对这位督主又多了一层认识。
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也会对陌生人怀有一份不动声色的善意。这种无需张扬的教养,或许才是真正的高贵。
……
次日清晨,叶笙歌早早起了床,在住所的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
苏州的空气比镇江更加湿润,带着一股河道中特有的水汽味道。
他刚做完一套舒展动作,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年轻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目英挺,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她看到叶笙歌站在院中,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一种好奇。
然后她大步走上前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叶督主,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京中来的文弱太监,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鬼丸那个家伙,我哥追了他大半年都没能逮住他,你一来就把他给宰了。行,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叶笙歌被她拍得肩膀微微沉了一下,这姑娘的手劲不小,显然是从小习武练出来的。
他原来在京城里面就听苏清婉提起过,他们苏家还有一个最小的妹妹叫苏清漪,最喜欢舞刀弄枪,一直跟在苏烈身边,显然眼前这个少女便是了。
他看着她爽朗的笑容,也笑了笑,拱手道:“苏姑娘过奖了。咱家不过是运气好,加上侯爷在舟山佯攻配合得当,才能侥幸得手。”
苏清漪摆了摆手,道:“你就别谦虚了。我哥那个人,从来不轻易夸人,但他昨晚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了好几遍‘叶督主是个人才’。能让他这么夸的人,整个江南找不出第二个。”
她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道:“对了,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带你在苏州城里转转。苏州可比镇江有意思多了。”
叶笙歌本想说自己今天还要去大营与苏烈继续商议军务,但看到苏清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他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苏姑娘了。”
苏清漪咧嘴一笑,转身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有力,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牵了两匹马过来,一匹枣红马自己骑了,另一匹白马留给叶笙歌。
两人并肩骑马出了苏州城,沿着城外的河道一路向北。
冬日的田野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辽阔,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河边的芦苇已经枯黄,在寒风中摇曳。
苏清漪骑在马上,指着沿途的风景,兴致勃勃地给叶笙歌介绍着——哪里是她小时候经常钓鱼的地方,哪里的河边有一片梅林,再过一个月就要开花了,哪座山上有一座古寺,寺中的素斋是苏州一绝。
她说话时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直率,与周婉清那种含蓄委婉的风格截然不同。
叶笙歌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心中却觉得和这样一个性格鲜明的人相处,反而有一种难得的轻松。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清漪忽然勒住了马,转过头来看着他:“叶督主,你有没有娶妻?”
叶笙歌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笑了笑,如实答道:“咱家是内官,不能娶妻。”
苏清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又道:“那有没有喜欢的人?”
叶笙歌没有回答。
苏清漪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笑了笑,道:“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她说完,便策马跑到了前面,没有再追问。
叶笙歌骑在马上,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然后也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