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壁气得胡子都在抖:“拿龙袍当圣旨?荒唐。”
“不服自己去问陛下。”
萧星越看向那百名北境旧部:
“我父兄灵枢即将归京,你们,跟我走。”
众老兵一怔。
萧星越指了指他们身上的旧甲:
“回王府,洗澡,换甲,吃饭,再准备葬礼。”
老兵们脸色变了。
葬礼二字,何其之重。
萧君临与八位世子的尸身将回京,镇国王府需要人,需要真正愿意为萧家披麻戴孝的人。
那名腿伤老兵眼眶瞬间红透,单膝跪地:
“老卒遵命。”
一百名北境旧部齐齐跪下:
“愿随少将军回府。”
曹壁不爽,死死盯着萧星越。
可秦镇岳站在那里,他终究没再拦。
潘云弓被人扶着,脸上全是土。
曹壁回头看他,眼中都是怒火:“废物。”
潘云弓低头:“师父。”
曹壁低声:
“拿下武官人选才是最重要的,再敢坏事,为师先废了你。”
潘云弓肩膀一颤。
萧星越已经带着老兵往营外走,这一路没人笑。
……
回到镇国王府时,陈满福和赵元宝都在门口等着。
萧星越抬手一指:
“满福,烧热水,准备干净衣裳,库房里能用的甲胄全搬出来。”
陈满福看着那些老兵,眼眶也酸了:
“老奴这就去。”
萧星越又吩咐赵元宝:
“去买肉,买酒,再把王府前院收拾出来。”
赵元宝点头:“得嘞。”
萧星越站在门内,看着那群老兵陆续走进王府。
有人摸着门槛,有人看着镇国王府四个字,红了眼,有人低头擦脸,却越擦越脏。
萧星越没有催,等他们都进来后,他才转身:
“今日先吃饱,吃完睡。”
前院热气滚滚,一口口大锅烧着水,白雾从锅沿往上冒。
北境旧部洗去满身尘泥,换上王府库房里翻出的甲胄。
甲不算新,可比他们在军营里穿的破烂强太多。
有个断指老兵抱着护心镜,半天没舍得往身上扣,赵元宝在旁边急得跳脚:
“老哥哥,穿呀,抱着能挡刀吗?”
老兵低着头:“好多年没穿过像样的甲了。”
赵元宝沉默,看了看世子,亲自为老兵扣上护心镜。
萧星越看着自己把这些人接回来,心情舒畅,此时宫中内侍已经进门,向萧星越行礼:
“世子,贵妃娘娘有请。”
萧星越看去:“你是,秦贵妃的人?”
秦贵妃秦凉月,秦镇岳的女儿,李舜华的母亲,曾经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存在,身材好,性格爆。
内侍低眉顺眼:
“正是秦贵妃娘娘,娘娘说,请世子即刻入宫。”
萧星越嘱咐了几句,这才跟着内侍入宫。
……
秦凉月住在昭武宫,宫门外没有太多花草,石阶干净,檐下挂着几把旧弓。
与别处妃嫔宫殿的香软富贵不同,这里多了些刀兵气。
萧星越进殿时,秦凉月正坐在主位。
她约莫三十余岁,宫裙暗红,腰束金带,身形曼妙玲珑,起伏有致。
那张脸很美,眉骨稍高,唇色偏淡,不笑时,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李舜华的冷,至少有七分像她。
秦凉月打量萧星越:
“萧星越,舜华为何会欠你钱?”
萧星越刚要行礼,动作停在半空,好家伙,开门就是债务纠纷。
这女人倒是飒爽性格,跟淑妃的城府大不相同。
萧星越笑道:“娘娘消息挺快。”
秦凉月指尖敲击扶手:
“她今日回宫找本宫借钱,本宫问了几句,她遮遮掩掩,只说欠了你。
怎么欠的,她半个字不肯说。”
秦凉月猛地拍桌,一股霸道真气扫向萧星越,屋内桌椅颤动,“本官决不允许你欺负我女儿!”
好家伙,七品……萧星越咳了一声:
“娘娘母爱如山我理解,但欠债还钱,很合理吧?”
秦凉月脸色冷下去:
“舜华纵是公主,却一向节俭,她怎会莫名其妙欠你钱?
倒反是你,少跟本宫耍滑,你最近风头太盛,刑部闹完,又去守备军闹。
你父兄尸身即将回京,你却还到处惹事。”
她站起身,裙摆压过地砖,威压移动而来:
“连陛下都责怪你。
萧星越,你这是要把萧家的脸面都丢尽吧?”
殿中气氛骤冷,旁边宫女全低下头。
萧星越不动如山,语出惊人:
“看来,娘娘不配当母亲。”
秦凉月眼神瞬间锋利:
“你说什么?”
“我说。”萧星越一字一顿:
“你不配当母亲!”
秦凉月凤眸含煞:
“放肆!本宫如何教女,轮得到你来置喙?”
萧星越坐得板正:
“八公主为什么那么拼?因为她是女儿身。
同样练武,同样想去边境,别人一句公主殿下,就能把她挡回宫里。”
秦凉月面色绷紧。
萧星越继续道:
“武官代表,是她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她要应对苟俪国,她要在朝堂面前证明自己,只有帮大夏争光,她才有资格摆脱那些女子偏见,她才有机会去边境。
所以……她才拼命练功。
而碰巧,我这里有适配她的丹药。”
秦凉月胸口起伏,怒意还在,可看萧星越的眼神,却有了别的东西:
“她大可以去妙清那里拿,何须找你?”
萧星越笑了一下:
“那娘娘更加该反思。
为什么她不找你们这些家人求助,偏偏来找我这个外人?”
殿中一下没了声。
秦凉月那种那李舜华同款的冷硬,被这句话击穿破防。
舜华从小倔,受伤不说,受委屈不说,想要什么,也总是自己去争。
她这个做母妃的,只以为女儿生来好强,可好强的人……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秦凉月坐回椅上,背脊仍直,手却不由有些抖,可见心绪起伏。
“她欠你多少钱?”
萧星越立刻从怀里取出欠条:
“这是八公主亲笔。”
秦凉月接过一看,眼角一跳:
“五万两一颗?什么丹药这么贵?”
萧星越满脸正色:
“娘娘,丹药只是丹药吗?这是八公主冲破世俗偏见的羽翼!”
秦凉月没好气:
“说人话。”
“药贵。”
“……”
秦凉月让宫女取来银票,一摞厚厚银票放到桌上。
萧星越收得很快,快到秦凉月越看越觉得自己被坑了:
“那些丹药,当真值这个价?”
萧星越把银票收好:
“母爱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