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接风宴设在鸿胪馆,午后,苟俪使团入席。
大夏这边朝臣来了不少,曹壁也在。
他脸色仍旧阴沉,潘云弓被抬回兵部,到现在还躺着。
因此他一看见李舜华,眼中就有火气。
李舜华今日一身武官定制的黑红战袍,愈发英姿飒爽。
她没有佩长枪,可坐在那里,整个人便像一杆没有出鞘的枪。
沈砚也来了,身体还没完全好,脸色偏白,但衣冠整齐,没有半分畏缩。
李灵溪不在明面上,她现在是陆承章,一个被放回府中养病的礼部尚书,所以六公主本人自然不能出席。
九公主李望舒也来了。
她坐在女眷席边,衣裙是浅桃色,腰肢被宫带束住,胸前饱满弧度软而媚,偏偏眉眼里带着几分正妻的傲娇与矜持。
她一落座,眸子本能地一搜寻,便发现,萧星越似乎在打量苟俪国的千叶照日。
她立刻瞪了过来,但萧星越默默移开视线。
好险,家里醋坛子今日也随军出征。
七公主李妙清坐得更远,清清冷冷。
秦贵妃秦凉月也在女眷高处,看见李舜华坐在武官席中,她既骄傲,又担忧。
萧星越把这些都扫了一遍,尽收眼底,心里有数。
今天不只是苟俪看大夏,大夏自己人,也都在看他。
聚光灯汇聚在他身上,他一点错不能犯,因为一切行为,都会被放大。
朴泰狠举杯:
“大夏皇都繁华,不输我们苟俪。”
他说得那叫一个自信。
千叶照日则观察沈砚:
“这位便是新状元沈砚?听闻沈大人不久前受过重伤,今日还能赴宴,倒是辛苦。”
她声音好听,字字都在试探。
沈砚平静回礼:
“苟俪远来,大夏总不好让客人觉得无人。”
千叶照日眸子一冷,武官朴正烈忽然笑了一声。
他夹起案上的一块肉,咬了一口,随即皱眉,吐回碟中:
“大夏的吃食,也就这样,不如我苟俪群英荟萃。”
群英荟萃?你们那他妈是萝卜开会!周围大夏官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朴正烈还嫌不够,他瞄了一眼李舜华:
“听说大夏这次武官代表,居然是一位公主,大夏是没人了吗?”
李舜华眉眼一横。
萧星越突然抬手:
“来人。”
鸿胪馆侍从立刻上前:“世子。”
“把苟俪使团的饭菜撤了。”萧星越说。
满场一静,朴泰狠眼皮一跳:
“世子这是何意?”
萧星越笑得很和气:
“朴将军说大夏美食一般。
我们大夏人要脸,不能让贵客受委屈。”
他看向侍从:
“撤,一盘不留。”
侍从看向礼部官员,礼部官员额头冒汗,可萧星越现在手里有统筹文武应对之权,他可不敢阻止。
侍从咬牙上前,把苟俪席上的饭菜一盘盘端走。
朴正烈脸色一黑:“你敢羞辱使团?”
萧星越拿起筷子,淡淡道:
“我这是尊重你们的饮食习惯。
不吃大夏的,挺好。”
他夹起一口珍馐,放入口中:
“诸位,别浪费,咱们吃。”
大夏这边安静了一瞬,随后不少武官低头夹菜,有人差点笑出声。
苟俪使团坐在对面,案上干干净净,连碟被称作国宴的咸菜都没留。
朴泰狠作为正使,保持着笑意,但笑意僵硬,明显噙着怒。
朴正烈手按在刀柄上。
千叶照日也绷着脸,她显然没料到,大夏接风宴上,有人会这么不讲礼法,更没料到,这人还做得理直气壮。
一盏茶后,皇帝到了。
殿中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入座后,先瞥了一眼苟俪使团空空如也的桌案,又看了眼吃得正香的萧星越。
他眼角跳了下:
“星越,你又胡闹。”
萧星越会意,立刻起身:
“陛下,儿臣冤枉。”
皇帝慢慢道:
“苟俪与大夏交好多年。
若非我大夏每年开边贸,准互市,通粮盐,苟俪百姓也未必能有今日安稳。”
朴泰狠脸色微微一僵。
皇帝继续道:
“人家远来是客,纵然客人一时不懂礼数,说几句饭菜不好,你也不能不给饭吃。”
萧星越低头:“儿臣知错。”
皇帝看向朴泰狠:
“正使莫怪,这小子性子混。
若苟俪当真造次,朕再让他不给饭吃,可今日两国交好,先吃饭。”
朴泰狠脸上却只能挂笑:
“陛下宽厚。”
很快,新的饭菜端上来。
苟俪使团饿了半晌,方才还说大夏吃食一般的朴正烈,筷子动得最快。
一口肉,一口汤,再来一口饭,他吃得比谁都猛,边吃边嗷嗷叫。
萧星越看得直摇头。
“朴将军慢点,大夏幅员辽阔,物华天宝,这点吃食,无人跟你抢,别噎着了。”
朴正烈动作一顿,差点真噎住。
大夏这边传来几声偷笑。
皇帝端着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君臣一唱一和,苟俪这顿饭吃得满嘴油,满肚火。
宴席过半,萧星越借着给沈砚添茶,低声嘱咐。
沈砚眼神一动。
萧星越又起身,从李舜华身边经过,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他若是骂你,你可以气,但别真乱。”
李舜华嗯了一声。
萧星越走到屏风侧,那里站着一个不起眼小太监,实际是李灵溪传话的人。
萧星越低声:
“可以了。”
小太监点头退下。
不久后,礼部尚书府里,李灵溪坐在书房中,强忍困意,写下密信。
朴泰狠这边很快拿到密信,看完后,心中最后那点疑虑散了许多。
陆承章的判断与今日所见完全对得上,这局,可以加码。
饭后,朴泰狠起身:
“陛下。
苟俪仰慕大夏已久。
此次国主亲临,除朝贡之外,也想与大夏文武切磋。”
皇帝放下茶盏:
“正使想如何切磋?”
朴泰狠拱手:
“三局两胜,文斗,武斗,器械之争。
苟俪愿押上十年边关贸易税,战马三千,北境互市优先权三年。”
殿中瞬间炸开锅,这已经不是寻常切磋,这是拿边境利益当赌桌。
朴泰狠继续道:
“若大夏输了,只需开放北境三条商道,准苟俪在京都设常驻商馆。
并承认,我苟俪文武,略胜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