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华脸色一红:
“萧星越,你不要脸。”
“我又累又困,还要操心曹壁、陆承章。”他往后一靠,身后只有廊柱:
“八公主连捶个肩都不肯,这盟友关系,不牢靠啊。”
李舜华咬牙:“只是捶肩?”
“你怎么听起来很失望的样子?”萧星越一脸正经:
“我可是正经人。”
“说这话,让七姐给你继续开药。”李舜华冷笑,嘴上骂,还是走到萧星越身后,两只手按上他的肩。
萧星越差点被她按得往前栽:
“怎么?想在我背后驰骋?”
李舜华哼了一声,萧星越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扯,她没防住,直接坐到他身侧。
两人离得太近,光影落在她脸上。
她今日眼尾还有未散的疲惫,武斗后那股英气还在,但被夜色笼罩,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软。
李舜华别开脸: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想骗我还债的那种。”
萧星越叹气:
“八公主真了解我。”
李舜华转头瞪他:
“我知道还欠你九次。
别提醒我,我怕我今晚太……努力。”
李舜华说完自己都诧异,为了找回面子,她一拳砸在萧星越肩上。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拉进了屋里。
门合上,灯火摇动了一夜。
没有喧闹声,只有圣龙功运转时,偶尔撞出的喘息。
天快亮时,萧星越睁开眼,屋内烛火将尽。
他体内圣龙功轰然运转,第四重天,成了。
昨夜从李舜华身上牵引来的国运,比之前更纯粹,雄厚。
许是她刚得皇帝准许上阵,武官之名立住,气运正盛。
萧星越吐出一口气。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赵元宝很是慌张:
“世子,出事了。”
萧星越神情一收:
“说。”
赵元宝隔着门,但怒意,还是透了过来:
“护灵队伍传来消息,护灵入京的军籍核验文书,被兵部,卡住了!”
陈满福冲进院里,手里还攥着半截白布,老管家眼眶发红,胡子都在抖:
“世子,老奴刚又去问了。
说是护灵入京的军籍核验文书不齐,还要重新查验随行旧部身份。”
“荒唐!”他越说越气:
“老王爷为大夏战死,回个家还要审批?”
兵部门前,已经围了许多人。
台阶下跪着几名北境老兵,他们身上甲胄破旧,靴底沾着京郊的泥。
年纪最大的那个,鬓发全白,他双手捧着一卷文书,跪在石阶上。
兵部郎中站在台阶上,捏着嗓子宣读规矩:
“随行旧部需卸甲入城,兵器暂由兵部封存,萧家旧旗未验明旧制之前,暂不得入城。
护灵队人数超制,需削减至三十人,其余人等,不得随棺同行。”
每念一句,北境老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台阶下有人低声骂着:
“这不是让老王爷光着身子回家吗?
旧旗不能进城,旧部还要卸甲,兵部这是打萧家的脸啊。”
跪着的老兵喉咙滚了滚。
他没抬头,只是把文书举得更高,将怒意憋成恳求:
“大人。
老王爷和八位少将军的棺椁还在京郊,天色要变了,求兵部通融。”
兵部郎中扫他一眼:
“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这些边军粗人,听不懂吗?”
老兵手指一抖,身后几个北境旧部猛地抬头:
“你说谁粗人?
老王爷在北境守城时,你还不知道躲哪吃奶呢!”
兵部郎中脸色一变:
“放肆,兵部门前,岂容尔等喧哗?”
北境老兵死死按住身后兄弟:
“别闹……别耽误王爷回家。”
这话一出,几个老兵眼眶都红了。
萧星越赶到时,刚好听见这一句。
跪着的老兵扭头看见他,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少将军。”
他想起身,可膝盖却跪得太久,没能站稳。
萧星越伸手扶住他:
“起来。”
老兵摇头:
“不能起,文书还没批,老王爷还在城外。”
萧星越眸子冷芒在汇聚。
台阶上,曹壁终于从兵部大门里走出来。
看见萧星越,他强行挤出一张公事公办的模样:
“世子,不是本官为难你,兵部有兵部的规矩。”
曹壁背着手,慢慢走下两级台阶:
“死人不会说话,朝廷办事,总要讲凭证。”
他看着萧星越,声音故意放大:
“你得证明,那棺里躺着的人,是你爹。”
人群轰的一下炸了,北境老兵全抬起头,有人眼珠通红,手已经摸向腰间刀柄。
随萧星越一同而来的李舜华一脚踏上台阶:
“曹壁,你再说一遍!”
曹壁看见李舜华,眼角抽了下。
但他今日占着兵部规矩,也占着萧家护灵入京这个节骨眼,他不信萧星越敢在这里动手!
“八公主,本官也是按章办事。
若今日随便来一队人,说棺里躺着镇国王,本官就放行,将来谁担责?”
陈满福气得脸都白了:
“曹尚书,你摸着良心说,谁敢拿老王爷名号造假?”
曹壁冷笑:
“良心归良心,规矩归规矩。
本官也很想帮你们,哼哼,爱莫能助啊。”
“曹尚书,你说得对。”萧星越语气平静得可怕:
“死人不会说话,但活畜生会叫。”
曹壁脸色瞬间铁青:
“萧星越,你骂谁?”
萧星越没理他,转身,弯腰扶起那几名北境老兵:
“都起来。”
老兵们咬着牙起身。
曹壁怒极反笑:
“好!世子既然不愿按规矩来,那这灵枢,今日便过不了兵部!”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马车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辆青帘马车停在兵部门前。
车帘掀开,一名女子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
她穿着素青宫装,外披白色斗篷。
年岁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温婉,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放肆的清贵。
明明衣着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勾勒出了曼妙的身材曲线,让人忍不住偷看几眼。
她是李妙清的母妃,靖妃北堂芸靖。
她这些日子去了城外几县组织义诊,专为灾后贫民施药。
因医术高绝,又有皇权特许,京都百姓对她敬得很。
有人先认出来:“靖妃娘娘。”
兵部门前的人群立刻跪了一片。
曹壁脸色一变,兵部郎中也慌忙下台阶:
“臣等参见靖妃娘娘。”
北堂芸靖没有看他们,而是眸光落在北境老兵身上,又蔑了一眼兵部的人。
“都起来吧。”
她走到萧星越面前,目光在萧星越脸上停了片刻:
“你就是萧星越?”
萧星越拱手:“见过靖妃娘娘。”
北堂芸靖点了点头:
“倒是真有几分像他。”
萧星越知道,靖妃娘娘说的“他”,就是老爹萧君临。
北堂芸靖转身看向曹壁:
“曹尚书,本宫方才听见你说,要证明棺中之人是镇国王。”
曹壁额头冒汗:
“娘娘,臣只是按兵部规矩。”
北堂芸靖抬手,侍女递上一卷金印文书:
“镇国王战死北境,军报已入宫。
太医院随军医官有验尸记录,北境监军有验印文书,陛下御批护灵归京。”
她将文书摊开:
“这些是本宫的规矩,曹尚书觉得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