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珝眼前一亮。
边军虽然吃了败仗,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认输。
莫非,这些家伙也在筹划什么秘密行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拍拍黑子的肩膀,
“你带两个人摸上去,把那两个边军探子抓过来问问。”
记住,手脚要轻,别惊动石寨里的乌勒人。
“放心吧头儿,小事!”
黑子朝瘦猴和另一个弟兄招了招手。
三个人猫着腰,像三条贴地游动的蛇,无声地滑下矮坡,朝边军探子藏身的方向摸了过去。
林珝没有立刻跟上去,缓缓爬下矮坡,借着雪丘的掩护缓步绕行。
这里积雪太厚,林珝没经过一个地方,都会先用脚步丈量地形。
半柱香后,他才才绕到了矮坡的西侧。
黑子等人已经得手,正将两个边军探子摁在雪地上。
瘦猴手里的短刀抵着其中一人的后腰,正在呵斥着什么。
另一个边军前哨则被黑子用膝盖压着后背,脸埋进雪里,嘴里还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别出声,出声就要命!”
林珝拔刀上前,对那个还清醒着的边军探子呵斥了一句。
探子拼命点头,脸上全是冷汗,早就冻成了冰粒子。
林珝示意瘦猴松开捂嘴的手,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是边军吧,哪个营的,来青石关做什么?”
探子喘了几口气,哆嗦着说,“我们……我们是王校尉的人。”
“王校尉?”
林珝眉头一挑,还没开口,旁边一个老弟兄就凑了过来,
“头儿,我知道这个王校尉。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草包,靠着他姐夫在兵部当差才混了个校尉的差事。”
林珝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说。
那老弟兄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鄙夷,
“之前青石关就是归他镇守。这家伙军纪散漫,手底下的兵饷银被他克扣了大半,还喜欢酒后鞭挞士卒。”
底下的弟兄对他怨气很重,根本没人愿意替他卖命。
“听说乌勒人攻城那天晚上,这王校尉居然喝得烂醉如泥。”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城墙上已经插满狼头旗了。
林珝听他说完,目光闪了闪。
朝廷是怎么搞的,居然派了一个废物镇守这么重要的地方。
不丢才怪!
他的重新转向那个边军探子,“王校尉在哪儿扎营?”
探子说,“在,在黑松林,就在离这里不到四十里处。”
林珝更意外了,
“他丢了青石关,为什么不直接回中军大营?”
探子苦着脸说,“因为他不敢回去。”
丢了边关要塞,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虽说当朝有人保着王校尉,但上头也下了死命令,让他找机会重新夺回青石关。
但这个怂包根本就不敢打。
“所以他就在四十里外的黑松林扎了营,在雪地里混日子?”
林珝若有所思,“那他身边还剩多人吗?”
探子连连点头,“校尉手下还剩五六百人,在黑松林盘踞了大半个月,每天就是派人出来做做样子,回去好交差。”
这家伙每天守在热帐篷里,应付交差。
下面这些前哨则是倒了血霉。
王校尉为了应付上面的人,每天都要派人出来刺探军情,稍有不慎就撞上乌勒人的游哨。
“要是空着手回去,校尉又说我们敷衍差事,轻则一顿军棍,重则直接砍.头。”
在这两个前哨被派来之前,已经有三拨人被杀掉。
探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旁边那个被塞住嘴的探子也不挣扎了,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黑子和瘦猴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黑子皱着浓眉骂道,“这姓王的,对上乌勒人胆小如鼠,对自己人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林珝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平视着那个探子的眼睛,语气放平和了几分,
“情况我都了解了,委屈你们,先跟我们回营地吧。”
林珝不打算为难这两个边军前哨,但也不能把他们放了。
探子愣住了,嘴唇哆嗦道,“你……你不杀我们?”
“我杀你们做什么?”
林珝笑了笑,“你们是跟乌勒人打过仗的兵卒,死在自己人手里,太不值了。”
不过他也不能放对方回去。
这两个人知道了林珝的行踪,对林珝来说是个潜在威胁。
探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底涌上一股恨意,
“大王,其实你就是放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了。”
王校尉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这次派他们出来,连一点补给都没有,摆明了就是为了应付。
“这样啊……”
林珝脑筋一转,嘴角上浮,扬起了一丝笑意,“那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吗?”
这两个人能在冰天雪地潜伏这么久,应该是有一定本事的。
而且他们曾在青石关驻扎过,对地形可是相当了解。
收容他们,利大于弊。
两个探子对视一眼后,都疑惑地点头,“跟您干是没问题,可我还不知道你们具体是……”
“和之前一样,都是打乌勒人,不同的是跟着我,能吃饱,而且我不会出卖自己的弟兄!”
林珝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摆摆手,让黑子带他们回了临时营地。
乱世中,“能吃饱”的意义比天还大。
两个探子看着瘦猴丢开的面饼,眼前同时放光,
“大王放心,我们一定效忠于你。”
“别叫大王了,叫我林头儿就行。”
林珝摆摆手,吩咐二人去火炕暖暖身子。
两个探子刚被带下去之后,黑子就忍不住说,
“头儿,就这么信这两个俘虏?万一……”
“不会的。”林珝知道在担心什么,语气却异常笃定,
“你注意到没有,那两个探子被我们按住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什么?”
黑子愣了一下,回想片刻,“就一件破棉甲,薄得跟纸似的,连件像样的皮袄都没有。”
“这么冷的天,他们被派到青石关外面刺探军情,不给补给,不给接应,连保暖的衣物都不给。”
林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点子上,“换了是你,你还会替这种上司卖命吗?”
黑子沉默了几息,紧拧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也对,不过保险起见,今晚我还继续盯着他们为妙。”
林珝把黑子的谨慎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行,明天一早,你再把这两个人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