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把那包配好的药放在桌上,又拿过张秀英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重新在她对面坐下来。
“张姐,你这不是癌症,是早期增生。”王大壮的声音放得很平,尽量不给对方的心理造成压力道:“只不过是有发展成癌症的可能。好在现在发现了,趁着苗头刚长出来,就要赶紧掐灭它,不能让它有长大的机会。”
张秀英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道:“大壮,那我这个病,真的能治好?”
“能。”王大壮没有犹豫,看着她肯定道:“张姐,你相信我,我能治好。”
张秀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见到王大壮笃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点敷衍和搪塞,那股紧绷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真的吗?”
“真的。”王大壮点了点头,笑道:“我保证能治好。”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张秀英心里。
她相信王大壮,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漂亮话,而是因为他这两天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在眼里——
王大壮治好了李嫂的胃出血,带着她们上山采药、教她们认药材,他打到野猪分了肉给全村人,连村里那些老人和孩子叫不出名字的药都准备好了,要挨家挨户送过去。
这样一个说到做到的人,王大壮说的话她愿意信。
“大壮,那我该怎么做?”张秀英心情开朗许多,询问道。
王大壮从布袋子里拿出两包配好的药放在桌上,解释道:“张姐,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给你换药,另一个目的就是送药过来。这是我专门针对乳腺增生配的药,你按时吃,再配合我给你做针灸调理,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起来。”
张秀英看着那两包药,眼眶有些红了。
她原以为王大壮今天来就是单纯给自己换腿上的伤药,可他连治乳腺增生的药都提前配好了带过来。
甚至在开口告诉她病情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治疗方案,连药都准备好了。
张秀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大壮,谢谢你,要不是你发现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张姐,别这么说。”王大壮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灶台上的药罐用水冲了冲,把那两包药拆开倒进去,又加了三碗水,架在灶上点燃了火,“你放宽心就行,这病不是什么大事。我把药给你熬上,喝完你就踏实了。”
张秀英坐在凳子上,看着王大壮蹲在灶台前添柴的背影,火光映在他脸上,把对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张秀英百思不得其解道:“大壮,你说我怎么会得这个病呢?”
王大壮正在看火候,没有回头道:“张姐,其实这个病的原因有很多,每个人都不一样。跟情绪、精神压力、生活习惯都有关系。”
停了一下,王大壮回过头笑呵呵道:“其实按照我们中医来讲,你这就属于肝气郁结,就是心情不顺畅,气机不通。气堵在身体里出不去,时间久了就会在身体里结成块。刚才听你说了这么多,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撑着村里的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肯定积了不少压力。乳腺这个位置,最容易受情绪影响。”
张秀英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
这些年她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自己的辛酸苦辣都是往下咽。
“大壮,其实这些年除了我,李姐、赵大哥她们也没少操心。每天不是处理这家孩子生病的事,就是处理那家老人没人照顾的事,有时候还要调解邻里矛盾,一忙就是一整天。”
忽的,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灶膛里跳动着的火焰上,开始跟王大壮吐露心声道:“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没处理完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睡着了也睡不安稳,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村里那些事。”
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道:“但我没有怨言,毕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是村长,这个责任我不扛,谁扛?”
王大壮把火调小了一些,转过身看着她。
张秀英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像是早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不由得对她有些敬佩和心疼。
“张姐,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王大壮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些许温柔道:“至少这半个月里,别什么都自己扛着。我别的不行,好在身强力壮,或许能帮上忙。”
张秀英看着王大壮,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温暖明亮。
她张了张嘴,眼眶微红起来,哽咽了一下道:“好,张姐知道了。”
不多时,药熬好了。
王大壮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走回来放在张秀英面前,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微苦的草药味,里面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是王大壮特意加进去的那味玫瑰花干的味道,来调解一下味蕾。
张秀英也是毫不犹豫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发现没有太苦,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她又喝了两口,直到碗底见了光才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王大壮接过空碗放进水盆里,淡淡一笑道:“张姐,药浴那边的药我明天上山去找。还缺一味主药,叫穿山龙。这味药比较难找,明天我去山里碰碰运气。”
“穿山龙?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说是长在悬崖边上的一种藤蔓,根茎像山药一样。”
“对。就是那种。”
张秀英点了点头,说道:“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山路我熟,知道哪儿可能有。”
“你腿伤还没好利索,不能走远路,我自己去就行。”
张秀英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块干净的纱布。
她本来想坚持,可看到王大壮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