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不是火焰那种跳跃的光,而是玉器内部透出来的那种温润的、带着凉意的光。赵星眯起眼睛,手里的照明符已经不需要了——前方的空间自己会发光。
他走出狭窄的通道,然后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洞穴,高约二十丈,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块白玉,每一块都在微微发光。光线在玉面上流动,像是活的。
洞穴中央,是一个圆形池子。
池子直径十丈,由整块白玉雕成,边缘光滑如镜。池中盛满了液态灵力——那种半透明的、稠密的胶状物,此刻正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竖立着一块玉璧。
玉璧高十丈,宽五丈,厚度看不出来,因为它内部全是光。
那些光在玉璧内部循环,像血管里的血液。光流沿着玉璧表面的纹路游走,每经过一个节点,就会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穿过赵星的胸腔,让他的心脏跟着一起震动。
“老周……”赵星的声音有点干,“这是什么?”
沉默了三秒。
“能量转化装置。”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精度极高,结构极其复杂。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废话。”赵星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也是玉质的,光滑得能倒映出他的影子,“我是问,谁造的?”
“天衡宗。”老周顿了顿,“或者说,不是天衡宗。”
赵星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池子边缘。玉质冰凉,但能感觉到下面有微弱的热量在传导。他抬头看向玉璧,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符文。
但和天衡宗的标准符文不同。
这些符文更古老,线条更粗犷,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而不是用灵力勾勒的。每一个符文都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的力量感,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比你更古老。
“这些符文……”赵星眯起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当然见过。”老周说,“皇帝令牌。”
赵星猛地掏出怀里的令牌。令牌是玉质的,温润光滑。他把它举到玉璧旁边,对比了一下——材质完全一样。而且令牌上刻着的那些纹路,和玉璧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操。”赵星放下令牌,“这他妈是个钥匙?”
“或者是个信物。”老周说,“我扫描了一下,玉璧内部有一个能量核心,其运作模式与令牌的灵力波动完全吻合。”
赵星站起来,绕着池子走了一圈。池子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干涸了很久,但颜色依然刺眼。他蹲下来,用手指碾了碾——是血。
不是妖兽的血。
是人血。
“老周,你刚才说,这是能量转化装置?”
“对。”
“转化什么?”
“灵力。”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它的转化效率太高了,高到不正常。理论上,这种级别的能量转化,需要……”
“需要什么?”
“献祭。”
赵星的手指停在半空。
池子里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液态灵力在旋转中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爬。玉璧内部的光流也开始加速,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老周,你刚才说,它‘苏醒’了?”
“是的。”老周说,“你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我就检测到能量波动模式发生了变化——从稳定的循环变成了不稳定的脉冲。像心跳一样。”
赵星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幻觉。是真的在震动。
池子里的液态灵力开始沸腾了。气泡从漩涡中心冒出来,破裂时发出“噗噗”的声音。玉璧内部的光流变成了脉冲式的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
“赵星。”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你必须立刻离开。”
“怎么了?”
“装置的核心反应堆连接着一个更深的封印。”老周说,“我无法探测到那个封印的具体位置,但它的能量等级……赵星,它比这个装置本身大三个数量级。”
赵星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这个装置,只是某个更大东西的‘开关’。”老周说,“你刚才的靠近,可能已经触发了某个不可逆的进程。”
池子里的液态灵力开始蒸发了。
不是变成气体,而是直接消失——从液态变成虚无,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池子的水位在肉眼可见地下降,漩涡中心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玉璧内部的光流变成了红色。
赵星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通道里传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每一步都像鼓点一样清晰。还有谈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说话者的修为很高——那种灵力波动,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
赵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了。
他转头看向玉璧后面。那里有一片阴影,是玉璧投下的。但老周刚才说过,那片区域的空间波动与外界不同。
“老周,玉璧后面是什么?”
“空间波动异常。”老周说,“可能是传送阵,也可能是独立空间。但外面有阵法防护,我无法穿透。”
“能突破吗?”
“可以。”老周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突破,必定会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赵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圣物最近不太稳定,长老说可能是月相的原因……”
“……别扯了,上次检查的时候,老周不是说了吗,是献祭不够……”
“……别说这种话,要是被长老听到……”
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清晰。赵星数了数——至少两个人,可能三个。每一个的灵力波动都比他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皇帝令牌。
玉璧的材质,和令牌一样。
皇帝令牌,和这个装置有关。
皇帝,和这个装置有关。
赵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装置,是不是皇帝留下的?如果是,那皇帝和天衡宗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脚步声在通道尽头停住了。
一个人说:“咦,门怎么是开的?”
另一个人说:“不可能,上次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
“进去看看。”
赵星转身,冲向玉璧后面的阴影。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加快了。
然后是惊呼:“有人!”
赵星一头扎进阴影里。
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撞上了一堵墙——不是物理上的墙,而是灵力构成的屏障。屏障像水一样波动,把他弹了回来。
“老周!”
“正在破解!”
赵星回头。通道口出现了两个人影,穿着天衡宗的标准长老服,腰间挂着玉符。他们的目光锁定了他。
其中一个人伸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
赵星看到那团灵力在膨胀,在变形,变成一把剑的形状。
然后他听到了老周的声音:“成了!”
阴影像幕布一样裂开,露出一条缝隙。
赵星想都没想,一头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灵力碰撞的轰鸣,然后是怒吼:“他进去了!快追!”
但赵星已经听不到了。
他跌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