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得知在京郊行宫,落水后又遇到刺客,连纪明裳身边的丫鬟香荷都死了,纪夫人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尤其是看着女儿如此狼狈的模样,扑到她怀中哭诉委屈,又心疼又气愤。
“霍时安竟然为了救那个丫鬟,将你一个人丢在龙舟上?”
纪明裳抱着纪夫人的手呜呜咽咽地哭着,“不止如此,香荷死了,我想找他安慰我一下,可他……可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林霜不放手,许多人都瞧见了!”
“如今全京城的贵女都在看我笑话,娘,我怎么办啊……”
“欺人太甚!”
纪夫人听完纪明裳的哭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原以为侯府是个清贵人家,结果还没成婚就闹出这种事儿来,实在是荒唐。
“明裳,你放心,一会儿我便套车,与你父亲去趟侯府,此事必须有个说法,要么将那祸乱家宅的小蹄子赶出去,要么这门亲事就退了。”
“咱们纪府也不是非要高攀他们侯府不可,没道理让你受委屈。”
说到这儿,纪夫人怜爱地摸了摸纪明裳的发丝,朝着身边的丫鬟开口道:“送姑娘回房休息,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你安心在府等着,娘一会儿就回来。”
纪夫人说着,便让吩咐管家去套车,她倒是要问问,侯夫人打算给她个什么说法?
“母亲!”
纪明裳忽地抓住纪夫人的衣袖,“我……不想退亲。”
“你!”
纪夫人怎么都没料到听到这话,想打她,可看她这幅样子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只得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
此时的侯府内,霍时安和林霜才一下马车,便被人拦住了去路,佩兰低垂着眼眸,语气恭敬。
“世子,林……姑娘,夫人请你们两人立刻过去一趟。”
霍时安皱了皱眉,“林霜身上有伤,我先带她回乌金院包扎,稍后再去见母亲。”
“世子,我身上的伤无碍,还是先去给夫人请安吧。”
林霜低垂着眼眸,打断了霍时安的话,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自认为对她的宠爱,背地里却化为了无数的利箭。
秦枫如此、府里的其他通房丫鬟如此、纪姑娘如此,侯夫人也是如此。
这次落水,如果不是闻征及时赶到相救,她就彻底葬身太清湖底了。
佩兰眼神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林霜,旋即附和道:“林姑娘说得是,还请世子、姑娘移步主院。”
霍时安没在说什么,带着林霜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进门内,一道瓷白光影便挟着怒气迎面砸来!
霍时安眼疾手快,猛地将林霜拽入怀中护住,茶盏擦着他的肩骨砸在青砖地上。
‘哐当’一声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溅开来,烫得他肩头一紧,眉心骤然蹙起。
“母亲这是何意?”
“跪下!”
侯夫人此时已经是强压着怒气,自知道霍时安去参加宫宴,竟然还将林霜也带了去,就一直强忍着。
如今又得知宫宴上发生的事情,甚至收到纪夫人的质问书信,讨要说法,再也按捺不住。
“我问你,今日宫宴为何要带林霜去?为何纪姑娘落水,你将人扔到龙舟上就不管了?”
“大庭广众,你当着纪姑娘的面护着林霜,你将纪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话一字一句,虽然都是冲着霍时安去的,可侯夫人的眼神却一直凌厉地落在林霜身上。
林霜垂下眸子,二话没说,屈膝便跪在了地上,“夫人,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与她无关。”
霍时安皱了皱眉,抬手要将林霜扶起来,却被林霜拂开,跪的愈发笔直,顿时眉心一沉。
“母亲,带她去宴会,是我的意思,林霜毕竟是我的妾身,若是纪姑娘介意,她既见了林霜,若是容不下,这门亲事大可作罢,也免得日后进了门,妻妾不和。”
“后来落水,我也将纪姑娘先救了上来,有何错?若是纪家问罪,那这门亲事退了就是。”
“你给我住嘴!”
侯夫人听他一口一个退亲,气得浑身发抖,“你都二十二了,婚事都定在九月二十,你现在说退亲,你当退亲是什么?”
“林霜就只是个通房丫鬟,你为了一个贱婢,跟你未来的岳家和未婚妻过不去?”
“霍时安,你是想气死我吗?”
她自认为语重心长,说得口干舌燥,偏霍时安拧眉,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心头的火气‘蹭’的又蹿了起来。
视线冷冷地落在林霜身上,都是这个贱婢,引得时安鬼迷心窍。
“来人,将林霜给我拖出去打,我不说停,都不许停!”
眼见两个嬷嬷走了进来,霍时安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住手!”
“母亲,我说了,此事与林霜无关。”
他抿了抿唇,“你要责罚,便责罚儿子吧。”
“你以为我不敢?”
侯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旋即一抬手,“如今你父亲不在府里,我这个母亲就不能放任你如此昏了头。”
“佩兰,去请家法来。”
这话一出,佩兰和春桃,满屋子的丫鬟仆人全跪了下去,“夫人,万万不可啊。”
侯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我说去请家法,你们要造反吗?”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所有人都垂下头,最后佩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和管家去祠堂请家法了,很快霍时安就被带了出去。
林霜跪在青石的地面上,听着外面藤条打在肉上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紧。
如今侯夫人连霍时安都动手了,又何况是她,任由额头触在地上,静静等着自己的下场。
“当初卖身契既然已经给你了,你便也不是侯府的人,我倒也不好惩处你。”
将霍时安带下去以后,侯夫人的声音反倒平静了许多,可林霜知道,这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你父亲,明日一早他便来将你接出府。”
“夫人?”
此话一出,林霜顿时浑身血液一僵,什么父亲,自她穿越过来以后,原主所谓的父亲就为了还赌债将她卖进了侯府。
之后每一回登门寻她,开口闭口皆是讨要银钱。
直到三年前自己被选为霍时安的通房丫鬟,侯夫人给了他十几两银子,勒令他不准再踏足侯府,才算断了联系。
至今为止,自己已经三年都没见过原主这个亲生父亲了,依侯夫人所言,一旦被接回去,她那个赌鬼父亲就会第二次将她卖了,换更多的银子。
“夫人,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勾引世子,请您……收回成命。”
林霜以头触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腰腹上的伤因太过用力再次牵扯出血迹。
“奴婢已经办了新户籍,只是那日被绑架后丢失,奴婢保证拿到新户籍以后就会离开京城,绝不再出现在世子面前。”
“求夫人开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气氛凝重,只有林霜的磕头声,直到她头上渗出血迹,顺着额间流到眼角,侯夫人才终于出了声。
“这些年,你怎么伺候的世子的,本夫人都看在眼里,所当初你走到时候,我愿意将卖身契给你。”
“但这次回府,林霜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侯夫人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吹了两下浮沫,才慢慢开口,“林霜,有些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总得让本夫人看到你的诚意,才能相信你真的愿意舍弃荣华富贵,舍弃时安的宠爱。”
林霜此时脑袋已经刻得晕晕乎乎,听到侯夫人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因为脑袋太木,一时没明白其中深意。
“还请夫人示下,奴婢愿意做任何事。”
听到这话,侯夫人眸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朝身边两侧的丫鬟看了眼,便又站出来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是之前早就赐给霍时安的通房丫鬟白露,另一个是才从府外买回来的丫鬟,名叫玉竹。
“时安的房里,如今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个通房,一个侍妾,自今晚开始,我希望由她们侍寝,能做到吗?”
“……”
林霜抿了抿唇,忽视心中那一抹浅淡的钝痛,旋即点了点头,“奴婢会劝世子。”
“不是劝,是必须。”
侯夫人撂下茶盏,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五日内,如果时安还是没有宠幸她们,那本夫人就只能请你父亲来接你出府了。”
“……是。”
毫无转圜的余地,林霜只能闭眼应了下来。
侯夫人这才满意,听着外面的藤条声,抿了抿唇,朝着春桃道:“快去,让佩兰他们停手。”
自己的儿子,如何能不心疼,只是纪家那边责问过来,她总要给个交代。
她这才将视线又落在林霜身上,“你扶着时安先回去,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时安知晓。”
“奴婢明白。”
林霜应了一声,这才快步离开了屋内,侯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又抿了一口茶,“去府库将那匹皇后娘娘赏赐的浮光锦拿出来,明日送去纪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