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第十四章 寒灯对影

        前情回顾

    林家蒙冤家破,十四岁林天行卖身葬父,得灰衣人苏玄引气入体,授丹丸缓母亲疯症。楚家仆役闯宅搜锤,夜有窥探者留苍耳踪迹,疑踪指向破庙。茶摊窃听得知楚家修士楚玄欲以锤中铁精炼法器,三日后开坛将林家母子献祭。坟前祭父,夜修心法,墙头暗影复现,杀机环伺。

    第十四章 寒灯对影

    铜符的暖意顺着掌纹渗进去,和指腹苍耳刺的疼缠在一处。林天行坐在床沿,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窗台外的油灯被夜风吹得晃了晃,豆大的灯焰缩了又缩,终究没灭,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泥地上投下窄窄一道亮边。

    屋里很静,绣娘的呼吸匀细,落在枕头上的发丝沾着点鬓角的汗,被窗外漏进来的光映出绒绒的边。她的手还搭在锤柄上,指节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墙外的动静停了有半柱香的工夫。

    方才那一下衣摆擦过墙砖的摩擦声极轻,像一片干树叶蹭过土坯,却精准地落进林天行耳里。他没动,甚至没抬眼,只把呼吸放得更轻,轻到只剩胸口极微的起伏。丹田里那丝暖黄灵气顺着脊柱往上走,在后脑处打了个旋,周遭的声响便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巷尾的狗翻了个身,链子蹭着地面哗啦一响;墙根的蟋蟀停了鸣,像是也察觉了活物的气息;还有墙外那道极轻的呼吸,贴着土墙,一呼一吸都压得极慢,像怕惊动了院里的人。

    林天行的指尖慢慢滑过锤柄,木纹的凹凸硌着指腹。他想起昨夜墙头的麻线纤维,想起荒草坡成片的苍耳,想起破庙里那碗浮着鲜草叶的清水。风从墙头上翻过来,裹着夜露的潮气,捎来一丝极淡的苦甜气——和苏玄燃的香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铜符的棱角嵌进掌心肉里,和指腹的刺疼叠在一处。疼意让他神思一清,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坐着,像一块沉在水里的石头。

    墙外的人似乎也在等。等了许久,听见院里始终没有动静,便有极轻的脚步声沿着墙根往院门挪。鞋底蹭着黄土,几乎没声,只有踩到碎石子的时候,发出细不可闻的咯吱声。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

    林天行能想象出那人贴着门板站着的样子,或许正眯着眼往门缝里瞧。他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沾的荒草气,混着那点苦甜的香,像从破庙直接走过来的。

    绣娘忽然在梦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林天行心里一紧,立刻侧过身,用掌心轻轻盖住她的手背。他的手比她的大了,能完完整整裹住她枯瘦的指节。绣娘蹭了蹭枕头,眉头动了动,没醒,呼吸又沉了下去。

    院门外的脚步声动了。不是走,是往后退,退了两步,然后是极轻的纵身声,衣带扫过墙头的枯草,再之后,便只剩风声了。

    林天行又坐了一刻钟,确认墙外再无气息,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铜符浸在汗里,温凉温凉的。他起身走到院门后,顺着门缝往外看。

    青石板路浸着夜露,泛着冷白的光。门阶左侧的泥地里,留着半枚浅淡的脚印,鞋底纹路细密,不是昨夜粗麻线纳的样子,倒更像布鞋,鞋尖偏窄,是常走路的人磨出来的形状。脚印边,滚着一颗苍耳,刺壳青绿,沾着深褐的荒坡泥土,和他衣襟里藏的那颗,分毫无差。

    他蹲下身,隔着门板,指尖对着那枚苍耳的位置虚虚点了一下。

    不是楚家的仆役。

    是从破庙来的人。

    这个念头落下来,像一块冰沉进水里,凉得他后颈发僵。他没有开门出去捡,也没有声张,慢慢站起身,回到屋里。窗台的油灯还亮着,灯焰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高高的,拉得很长。

    他把窗台上那枚自己放的苍耳收起来,重新揣进衣襟。指腹的刺还嵌在肉里,碰一下就疼。他没管,吹熄了灯,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睁着眼到天明。

    第一声鸡叫撕破夜色的时候,林天行起身去了灶房。

    米缸里的米还有小半,他量了两筒,淘洗干净下锅。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火星子噼啪响,粥香慢慢漫出来。他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粥熬得稠了些。他盛了一碗,晾在灶台上,端着另一碗进里屋的时候,绣娘已经醒了。

    她坐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把旧铁锤,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鬓角的碎发垂下来。看见林天行进来,她抬了抬头,眼神是清明的,不像往日那样散着。

    “醒了?”林天行走过去,把粥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粥刚熬的,晾晾再喝。”

    绣娘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

    “一夜没睡?”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不似往日含糊。

    林天行心里一酸,偏头躲开,拿起粥碗搅了搅:“睡不着,坐了会儿。娘,你今天精神好多了。”

    绣娘没接话,低头看着怀里的铁锤。手指顺着锤面的锈痕慢慢摩挲,摸到那几点淡青色碎屑的时候,指尖顿住了。

    “你爹当年,把东西藏在锤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林天行搅粥的手停了,抬眼看着她。

    “祖上传下来的,叫铁精。凡火烧不化,寻常铁器沾一点,就比寻常兵刃硬十倍。”绣娘的手指划过锤柄末端的刻痕,动作很慢,“你爹怕人惦记,就在锤柄上刻记号,没刻完,说刻全了反倒招眼。”

    “是楚家的人,对不对?”林天行的声音压得很低。

    绣娘的手颤了一下。她抬起眼,眼里慢慢蓄了泪,却没掉下来。

    “你爹活着的时候,姓楚的就来找过好几回,要收这锤子,出多少银子都不行。后来矿上出事……”她的声音抖起来,“我总疑心,不是意外。”

    话说到这儿,她的眼神又开始发飘,抱着锤子的手紧了紧,头慢慢垂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

    “天行,别让他们拿去。”她喃喃地说,“你爹的命,都在这锤里。”

    “我知道。”林天行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娘,我不会让他们拿走的。”

    喂绣娘喝完粥,她靠在床头又有些犯困,抱着锤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林天行把碗收去灶房,洗干净了,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他站在床边看了母亲一会儿,转身走到堂屋,从门后拿了件旧外袍披上,轻手轻脚出了门,把门闩从外面带上。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巷子里渐渐热闹。卖早点的担子吱呀走过,葱花饼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气飘过来。林天行沿着墙根走,避开人多的地方,往镇口去。

    镇口的茶摊坐了大半的人,老孙头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茶碗碰撞的脆响混着说话声,闹哄哄的。林天行没往茶摊跟前去,拐进旁边那条窄巷,蹲在土墙后头,耳朵贴着墙。

    墙那头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了吗?楚家后天就开坛,楚玄道长亲自做法,说是给全镇驱邪祈福,到时候都能去领平安符。”

    “楚玄道长?就是那个金雁宗来的仙长?我前儿个看见他进楚家了,穿一身灰道袍,仙风道骨的,看着就不凡。”

    “灰道袍?我怎么听说是黑的?”

    “嗨,远着看的,哪能瞧真切。反正本事大着呢,听说能呼风唤雨。楚家这些年顺风顺水,全靠这位族叔撑着。”

    “那林家那事儿……就这么算了?林铁匠死得不明不白的……”

    “嘘!你小声点!楚家的事也敢乱嚼舌根?不想活了?”

    后面的话压得低了,听不真切。林天行蹲在墙影里,指尖抠着墙砖的缝隙。

    灰道袍。

    苏玄也是一身灰衣。

    苏玄,楚玄。只差一个字。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破庙里的画面:苏玄缝补道袍的手指,稳得不像常人;指尖的凉意,像井里泡过的石头;神案下那碗鲜草叶,他说多年不踏出庙门。

    还有昨夜墙外阴魂不散的窥探者,身上那缕苦甜的香。

    林天行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他没往回走,而是顺着巷子绕了个大圈,往楚家府邸的后门去。

    楚家在镇子东头,占了半条街,院墙高得很,上面还插着碎瓷片。后门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少有人走,巷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刚好能藏住人。林天行溜到树后,贴着树干站着,往门那边看。

    两个黑衣仆役守在后门边上,抱着胳膊,时不时往巷口瞟一眼。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敲磬的声音,当当当,一下一下,很有章法,是做法事的调子。

    林天行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灰衣道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形挺拔,道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沾了点尘土。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发丝用木簪挽着,侧脸对着巷口,下颌线冷硬。身边跟着楚家的管家,弓着腰,正低声说着什么。

    道人侧头听着,微微点头。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道袍的袖角上——那里沾着几颗带刺的青绿小果,是苍耳。

    林天行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刚往前探了半步,脚边的碎石子滚了一下,发出轻响。

    那道人猛地转头,目光往槐树这边扫过来。

    林天行立刻缩回身,贴紧树干,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攥紧拳头,指腹的刺疼让他保持着清醒。

    巷子里静了几秒。

    管家的声音响起:“道长,怎么了?”

    “没什么。”一道冷沉的男声传过来,比苏玄的声音要沉,要冷,“走吧,去法坛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天行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探出头。巷子里空了,后门重新关上,只剩两个仆役还站着,打着哈欠闲聊。

    他从树后走出来,沿着巷子往回走。脚步有些沉。

    声音不一样。苏玄的声音偏温,像浸了水的木头;刚才那道人的声音更冷,像冰碴子。

    可一样的灰道袍,一样的苍耳,一样的修士身份。

    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故意换了声调?

    林天行想不明白。他攥着衣襟里的铜符,铜符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暖不透心口的凉意。

    路过荒草坡路口的时候,他停了停。抬头往坡上看,荒草连天,苍耳丛一片接一片,风一吹就沙沙响。破庙的残屋顶藏在树影里,露着一点灰黑色的边。

    他拐了进去。

    没有往破庙去,只在坡下的苍耳丛边停下。昨天发现的那行脚印还在,被夜露打湿,轮廓更清晰了些。而旁边,多了一行新的脚印,鞋尖窄,鞋底纹路细,和昨夜院门外的一模一样。

    脚印从坡上下来,直直往镇子方向去。脚印边散落着几点香灰,灰白色,被风吹得快要散了。

    林天行蹲下身,捏起一点香灰,指尖碾开。

    苦甜的气息漫上来,和破庙里的香,分毫无差。

    他站起身,望着破庙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卷着荒草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苏玄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授法、给丹,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沉甸甸的。林天行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现在想这些没用,不管苏玄是什么人,楚家要拿他们母子献祭是真的,死局是真的。

    他得活下去,得护着娘。

    他弯腰捡了几块鹅蛋大的鹅卵石,沉甸甸的,揣在怀里。又扯了几根韧性好的荆条,盘起来塞进袖筒。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镇子走。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正午。绣娘还在睡,手里还攥着锤柄。林天行轻手轻脚进了灶房,把早上剩下的粥热了热,就着点咸菜吃了。

    吃完饭,他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怀里的鹅卵石拿出来,摆在脚边。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运转凝神诀。

    杂念涌上来:苏玄的脸、楚玄的声音、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坟、三日后的法坛……他按照口诀,把这些念头都拢到一处,轻轻拨开。心湖慢慢静下来,丹田里的暖黄灵气缓缓旋转,越来越快。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准脚边的鹅卵石,试着将灵气逼出指尖。

    第一次,灵气刚到指尖就散了,像水泼在沙子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次,有一丝灵气透出指尖,刚碰到石头表面,就弹了回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第三次,灵气稳稳地贴在石面上,慢慢往里渗。石头渐渐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林天行睁开眼,看着那块鹅卵石,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却松了口气。

    炼气一层的壁垒还没破,但他能控着灵气离体了。

    这就够了。

    他反复练了一下午,指尖磨得发红,怀里的几块石头都被他淬了个遍。太阳西斜的时候,他收了功,指尖已经有些肿了,麻酥酥的使不上劲。

    进屋的时候,绣娘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见动静,她转过头:“一下午在院子里做什么?”

    “活动活动。”林天行走过去,把温水递给他,“娘,渴不渴?”

    绣娘喝了口水,摇了摇头。她看着林天行红肿的指尖,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拉过他的手。

    “怎么弄的?”

    “没事,碰着了。”林天行想把手缩回来,却被她攥住了。她的手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

    “天行,”她看着他,眼神很亮,“听娘的话,你自己走。往南走,出了镇子,往山里去,他们找不到你。”

    “娘。”林天行的声音发闷,“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走不动。”绣娘笑了笑,笑得很苦,“我是个疯婆子,带着我,你哪也去不了。锤子你带走,那是你爹的念想。别管我,啊?”

    林天行别过脸,眼眶发烫。他抽回手,站起身:“娘,你别说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转身走出里屋,站在堂屋的阴影里,攥紧了拳头。

    不能逃。逃了,楚家一定会追。有修士在,他们跑不掉。

    只能面对。

    晚饭还是粥,配着点挖来的野菜。绣娘没怎么吃,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只是抱着锤子,看着林天行吃。

    林天行把一碗粥都喝了,肚子里暖暖的,身上也有了力气。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把里屋的门闩好,又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后。然后搬着小板凳,照旧坐在院门口,打坐修炼。

    今夜天阴,没有月亮,四处黑沉沉的。风比昨夜大,刮得槐树枝叶哗哗响。

    林天行凝神静气,五感铺展开来。

    巷子里的打更声由远及近,梆子敲了两下,二更天了。

    墙根的虫鸣此起彼伏,比昨夜闹。

    还有……院墙外面,两道呼吸声。

    一道粗重,一道轻细,一左一右,分别守在院墙的两侧。

    林天行眼皮都没抬。

    来了两个。

    他听见粗重那道呼吸的主人动了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小子天天坐这儿,装模作样的。”

    “别废话,道长说了,看好了,别让跑了。后天一早咱们就动手,直接把人带过去。”

    “一个小崽子,一个疯婆子,至于这么费劲?”

    “你懂个屁。道长说了,这锤子认主,得林家的人血祭才管用。不然你以为费这么大劲?”

    后面的话更轻了,听不清。但林天行已经听明白了。

    不是三天后,是后天一早。

    他们提前动手了。

    他的心脏沉了沉,面上却丝毫不动。灵气在经脉里飞速运转,丹田里的气团越转越快,胀得丹田微微发疼。他咬着牙,引导着灵气往百会穴冲。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壁垒晃了晃,还是没破。但比昨夜,松动了不少。

    林天行收了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有一天一夜。

    他必须在明天之内,冲破炼气一层。

    墙外的人还守着。像是笃定他不会跑,也像是在等什么。

    林天行就坐着,和他们耗。他有的是耐心。

    从爹死的那天起,他就学会等了。

    等到后半夜,墙外的两道呼吸渐渐沉了,想来是熬不住,打起了盹。粗重的那个还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嗡嗡的。

    林天行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慢慢走到墙根,贴着土墙站着。

    能听见外面均匀的鼾声,还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他蹲下身,指尖抠着墙缝,一点点往上攀。墙头的枯草蹭着脸,有点痒。他探出头,往墙外看。

    墙根底下靠着两个人,都是楚家仆役打扮。一个高个子,一个矮壮,正是昨天茶摊那两个。两人都歪着头,睡得正香,脚边散落着瓜子皮。

    只有他们两个?

    那道轻细的呼吸呢?

    林天行心里一动,转头往院墙另一侧看。

    那边空空的,没人。

    只有地上留着一行浅脚印,往荒草坡的方向去了。脚印边,滚着一颗苍耳。

    他从墙头上滑下来,轻轻落地。

    那道轻的,走了。

    是去破庙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林天行站在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墙头,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回到里屋,推了推门,桌子还顶着。他绕到窗边,就着外面微弱的天光,看着床上的绣娘。

    她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带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手里还抱着那把铁锤,锤柄露在被子外面。

    林天行在床边坐下,拿起锤柄,就着窗外的光,再一次去摸那些刻痕。

    指尖顺着木纹一点点走。

    金字旁,起笔刚劲,是父亲的手法。

    然后是一道横,深一些,横的尽头往下拐,走了半截——不是“青”字的竖,是撇。

    再往后,两道极细的竖线。

    他的指尖顿住了。

    父亲没刻完的,到底是什么字。

    或许等他学会了父亲的打铁手艺,就懂了。

    可他还有没有机会长大
相关: 穿成一条蛇!你让我拯救兽世?   综影视:三千世界三千他   让你教太子,没让你教太子谋反   大明女首辅   七零随军成歌星,大佬他夜夜偷听   名义:通天大道宽又阔   徐医生,离婚短信已发送   暮色成溺   婆家休娘家拒!困境中潇洒翻身!   全星际都在追我的古地球赣菜  
 
版权声明: 32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第十四章 寒灯对影所有小说、电子书均由会员发表或从网络转载,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版权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联系邮箱请见首页底部。

32小说|电脑端sitemap|手机端sitemap

0.0061s 0.9282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