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这样一双眼睛里,倒映出她时,居然只剩下温柔缱绻。
“阿湄。”长珏在看到沈湄时,微微垂下眼睫,清冷的眼神里裹着些愧疚与后怕。
如果不是他提出钓海兽的想法,无咎不会独自一人去礁石区,沈湄就不会去找他,两人也不会在暴雨天遇到海兽,更不会出事。
看他这副模样,沈湄原本打算质问谴责的话瞬间说不出口了。
她轻叹一声,把手中的礼物盒递过去,声音软了下来:“好了,我又没怪你。”
长珏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神色有些怔忪地接过了礼盒。
“答应我的事就要做到,下次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沈湄故意板起脸,语气很凶。
长珏薄唇轻抿,哑声道:“我听你的话,没有再去礁石区。”
沈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说的好像确实是不让他去礁石区,说那里危险。
嗯,合着人家答应得事确实做到了,没有违反和她的约定。
眼看沈湄眉头又要竖起来了,长珏翠绿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一手捧着礼物盒,另一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拽进了房间。
刚踏进门,沈湄就被长珏拥进了怀里。他弯着腰,下颌搭在她肩窝,手臂缠得很紧。很快,沈湄就察觉到颈侧一丝微微的湿意。
她怔住了,心头一软,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放轻了:“怎么哭了?”
长珏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滚烫的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脖颈。
沈湄没有挣开,任由他抱了很久。长珏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整个揉进骨血里,呼吸压抑而克制地落在她颈侧。
“我很害怕。”他清冷的声音有些发闷,尾音颤抖。
在外围海岸边,他亲眼看着她一遍又一遍用微弱的光明系异能去救濒死的无咎。
她在痛哭,绝望的情绪死死拉扯他的心脏。他怕,怕无咎真的醒不过来,怕她会因此恨他。那一刻,他恨不得躺在沙土上的人是自己。
回来后,他没敢去见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麻木地吸收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兽晶。一阶兽晶能量稀薄,带不来什么实质性的助益,却至少能让他的心神不至于彻底崩断。
听到长珏声音里那几不可闻的哭腔,沈湄心底也跟着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要了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从他怀里退开些许,抬眼去看他。
那双翠绿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清冷里透着脆弱的艳色。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蘼艳的脸上满是破碎感。
沈湄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人家都说,眼泪是男人最好的黑丝!哦,不对,嫁妆!长珏这副模样,美得叫人嗓子发干,恨不得当场把他摁墙上亲两口解解馋。
这么想着,她就这么干了。
自己男人还用客气?
沈湄把人推到墙上,踮起脚,双手捧住长珏的脸就吻了上去。
她的唇贴上他的那一刻,长珏微微一僵,像是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但只是一瞬,他就松了力,配合着微微垂下头,任由她的吻落在唇上。
沈湄的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冲动的力道,几乎是咬着他唇研磨。
长珏闷哼一声,唇瓣微微张开,她舌尖就撬开他的唇齿,勾住他的,轻轻一缠,长珏的呼吸霎时乱了。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吻渐渐从被动变成回应。
唇齿交缠间,气息滚烫交织。
沈湄觉得舌尖有点麻,却舍不得退开,手指插进他散落的墨发间,扣着他的后脑把人压得更低。长珏微微弯着腰,乖顺地低下头,任由她掌控这个吻。
他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翠绿的眸子湿漉漉地半阖着,长睫轻颤,一副被蹂躏的模样。
等两人终于分开时,唇角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颤巍巍地落在长珏红肿的唇上。
沈湄喘着气,看着他水光潋滟的唇瓣和那双雾气氤氲的绿眸,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等、等等。”她赶紧退开些。
她就是来送个礼物,不是来把长珏当礼物的!
“阿湄……”他清冷的嗓音有些急促,微红的眼望着她,透着委屈。
沈湄看着长珏,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她拿出了那张泛黄老旧的羊皮纸,递到长珏面前,认真道:“烙印之契,留下你的血契,你的一切,我都可以掌控。比起兽神的婚契,更加牢固。长珏,你愿意吗?”
她本来觉得自己不是个变态,没那么强烈的掌控欲望。
但这一刻,看着长珏,她突然就不想克制了。她很喜欢他,这种喜欢无关乎攻略。
烙印之契固然单向而霸道,却也决绝得近乎虔诚,像灵魂上刻下的印记,一生都无法抹去,直至死亡。霸道是霸道了点,但如果换一种眼光看,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经过这次的事,她也知道世事无常,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这次她是有高阶异能体验卡,救回了无咎,那下次呢?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局面。
烙印之契看似只是单向的掌控,其实还暗藏着一个珍贵的能力。
灵魂共振。
靠着这个,无论天涯海角,她都可以精准地传送到他身边。这是一种比九阶空间系异能更疯狂的奔赴,穿越一切阻碍,直抵他所在的地方。
她现在想要的,就是这个。
话说完,沈湄抬眼去看长珏。
他没急着答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半晌,他唇角忽然轻轻一牵。细长坚硬的蝎尾从身后探出来,尾尖泛着冷光的毒刺毫不犹豫,径直朝自己心口落下去——
“等等。”
沈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有些颤抖。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这个契约,得你全然自愿才行,心里但凡有一丝犹豫或者抗拒,都成不了。”
她突然又有点后悔拿出来了。
不是不信他,只是不想他一时冲动,回头后悔了,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长珏垂眼看了看她攥着自己的手,没挣开,反而抬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缓缓落向自己的尾尖。
他握住她的手,用那枚寒光凛凛的毒刺,在自己心口位置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猩红的血液渗出来,滴落在泛黄的羊皮纸上。
须臾间,血液像活过来似的,在羊皮纸上蜿蜒游走,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的蝎形纹路。兽纹成型的刹那,羊皮纸微微一亮,两个字浮现出来。
长珏。
光线缠绕着这两个字,最后凝成一道光圈,轻轻落在长珏心口,没入皮肉,消失不见。
沈湄怔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牵了一下,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长珏身上,另一头,连在她心尖最软的地方。只要她愿意,循着这根线,她可以去到任何有他的地方。
沈湄缓缓抬眸,望向长珏。
那一瞬间,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很轻,却欢喜。
她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她的情绪,是他的。
是长珏的。
隔着那道刚刚形成的灵魂烙印,他的欢喜像潮水一般向她蔓延而来,安静、温柔、不声不响,却铺天盖地,最后稳稳落在她心口,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她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原来他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