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前脚刚走,宁雪便从走廊深处缓步走了出来。
她眼角余光扫过角落里眼眶泛红的兔耳侍者,嗤笑一声:“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兔耳侍者原本耷拉着的长耳朵倏地竖起,面部容貌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偏头看向宁雪,唇角微挑:“我难道装得不像你们的十二号吗?”
宁雪神色淡漠,抬眼看向窗外微暗的天色,语气平平:“把人带走吧,迟则生变。”
兔耳侍者一耸肩,仰头饮尽杯中酒,随手把杯子抛给宁雪。待走到她面前时,已经换作一副全然陌生的面孔,蔚蓝卷曲的长发,俊美阴柔的面容。
他抬手捏住宁雪的下巴,左右端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难怪鳞峦要跟你离婚,反倒对沈湄动了心思,你确实差她太多。不过论心黑手狠,你倒更胜一筹。”
“你!”宁雪那张明艳的脸霎时阴沉下来。
鳞瑕轻轻叹了口气:“鳞峦算是废了,能活着回加尼斯帝国已是兽神庇佑。作为鲛族少族长,我是没法替他报仇实在惭愧,回去都无颜面对族人。”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笑意盈盈,倒半点没有“惭愧”的意思。
不等宁雪嘲讽,他又慢悠悠说道:“那个沈湄,瞬移来去自如,实力确实不俗,你跟她对着干,最好当心点。若哪天在这儿待不住了,加尼斯帝国随时欢迎宁小姐来做客。”
宁雪冷着脸甩下一句:“少废话!”
“无趣的雌性。”鳞瑕一耸肩,大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行人,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离开了曙光营地。一艘不算大的船舰匆匆驶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待他离开,宁雪深吸一口气,缓步上了三楼。
等她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只有周峰在里面。
他正近乎痴迷地盯着桌上的木箱,宁雪走近一看,只见箱内金光粲然,赫然是一颗珍贵的能源核心。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东西,心口不由猛地一跳。
但紧接着,一道锐利如刃的目光扫来,宁雪心头一凛,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周峰不紧不慢地合上箱盖,语气淡然:“人送走了?”
“是。”宁雪低声应道。
周峰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箱子,语气透着几分满意:“青丘商会果然大方。要不是鳞峦回了加尼斯帝国,这桩买卖也做不成。这次,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
说着,他斜睨了宁雪一眼。
当初不过是想着给营地添个免费的淡水汲取器,才对宁雪多有提携,把她带进内围的贵族圈子里。没想到,她竟真是个福星,给他送来这么大的好处。
待他彻底吸收了能源核心,就能踏入八阶,甚至觉醒海洋体!
海时代,果然是个好时代,是属于他周峰崛起称王的时代。
这么想着,周峰眼底便涌出狂热而贪婪的光,像野兽嗅到了血腥味。
宁雪眼底掠过一丝嫌恶,面上却平静如水:“我只盼海督觉醒后,能替我杀了沈湄。”
无咎非但没死,反而安然无恙地守在沈湄身旁,毫无狂化之态。她不得不疑心,沈湄枯萎的精神树,已经修复了。她的精神力,回来了。
她唯一能压过沈湄的地方,如今也成了个笑话。
嫉妒几乎要将她蚕食殆尽,但一想到已随鳞瑕的船舰远赴加尼斯帝国的狐堰,她心底又泛起一股病态的快意。对付不了沈湄,但把她心爱的兽夫一个个拔除干净,她也觉得痛快。
青丘商会如今盘踞加尼斯帝国,大公子又嫁与帝国大君,正是风头无两之时。
他从前在商会里不受重视,族中资源尽数倾斜给狐堰,几乎是个透明人。可如今一朝翻身,竟以一颗能源核心为筹码,悬赏亲弟的下落。把人带回去,能有什么好事?
狐堰不会有好下场,而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呵,当初他不是嫌恶她,非要守在沈湄身边么?
宁雪眼底笑意愈浓。她费心算计、想设法接近狐堰,可他一连两天都没出门,直到今天才让她寻到机会。至于种族天赋的事,她也早从鳞瑕那里得知,自会处处小心谨慎。
周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放心,就算你不提,我也不会留她。”
一个能威胁到他海督之位的人,他决计不会让她活着。
“那个机器人还能撑多久?”周峰站起身,临出门时随口问了一句。
宁雪顿了顿,迟疑道:“鳞瑕没提,但他的异能确实神奇,只是融了狐堰的血,就能把机器人做得惟妙惟肖,真假难辨。想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露馅。”
她也是头一回见识这种能随意改变容貌的异能,确实非同一般。
*
回了家,沈湄准备和狐堰好好谈谈。
他这种急躁易怒的脾气,很容易落入陷阱。
“你跟我过来。”沈湄冷着脸看向狐堰。
狐堰微微一顿,就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无咎淡淡扫了一眼,径自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支营养液。
长珏翠绿的眸子从狐堰的背影移向无咎,声音清冷地问:“很耗体力?”
无咎想了想,脸上仍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嗯。”
长珏沉吟片刻,走到灶台边看了眼自己早上煮的兽肉,原封未动,不由轻叹一声,转头问无咎:“要不要来点?早上刚煮的。”
……
而此时,沈湄已经带着狐堰进了房间,浑然不知楼下两人还在交流心得。
一关上门,她就蹙眉看向狐堰:“你刚才生什么气?我还没问你呢,为了飞船站点的材料,你就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多危险?”
“狐堰”垂着眼,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轻声道:“你在关心我吗?”
“我当然——”
沈湄话音一顿,拧眉看向狐堰:“你说什么?”
“狐堰”怔了一瞬,狭长的眼底闪过一缕幽光:“我以为你心里只有别人。”
沈湄盯着他,心里倏地一紧,旋即缓缓沉了下去。
她认识的狐堰,脾气来得快,话也带刺,心里有事从来都是用冷嘲热讽的方式往外倒。可这一路上,他却安静得反常,连开口都带着一股慢吞吞的酸意。他只会指责她的错,会用这种近乎于破碎的语气反问她吗?这哪有半点狐堰的样子?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闭上眼,沉入脑海中,展开了地图,上面每一颗代表兽夫的红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此刻,眼前这个“狐堰”所在的位置,根本没有红点亮起。
而真正属于狐堰的那一颗,正在茫茫汪洋深处,快速移动。
她睁开眼,目光骤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