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域在时间之塔站稳脚跟的第三天,枯骨城方向飞来一道急促的剑光。
来者是千面阁的传讯使,浑身是血,飞剑上的灵光已经碎了大半,显然是在路上遭遇了截杀。
他跌落在营地中央,手中一枚染血的玉简滚到苏余脚边。
“枯骨城……遗迹探险队……在黑山深处发现了一道虚空裂隙。”
传讯使声音断断续续,“裂隙里有人看见了一座塔的倒影。
和这座塔——一模一样。”
苏余捡起玉简,神念探入。
画面模糊——是在黑山封印废墟更深处,伪神封印碎裂后被震出的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悬浮在两座崩塌的山峰之间,宽约十丈,边缘不断吞吐灰金色光芒。
探险队中一个胆子大的修士靠近裂缝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一座七层高塔的倒影悬浮在虚空深处。
和时之塔完全相同的外形,但塔身是倒置的——塔尖朝下,塔基朝上,像水面倒影被人捞出来单独放在那里。
“倒影。”
苏余将玉简递给灵薇,“时之塔的倒影。
时族不可能建两座完全一样的塔。
那道裂隙里封着的不是实体,是时之塔投射在另一个空间层面的映射。”
灵薇接过玉简,虚无刃在掌心自行转动。
片刻后抬头:“不止是倒影。
我感应到裂隙中有灵族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苏余没有立刻动身。
他在时间之塔的塔心盘膝坐下,丹田本源光球缓缓旋转。
将阴阳断命符从怀中取出,符箓上“斩”“续”二字在灰金色光芒照耀下自行亮起。
右手握着时之剑,剑身金色刻纹已延伸至剑格,距剑柄只差最后一寸。
三件族器——断命符、时之剑、时间法则本源——此刻同时在他手中共鸣。
他闭上眼,将本源之力同时注入符箓和长剑。
断命符上的“斩”字金光暴涨,一道细如发丝的灰金纹路从符箓边缘蔓延至他指尖,顺着经脉流入丹田,和本源光球融为一体。
“续”字则反向流淌,从丹田涌出金色生机,和符箓形成双向循环。
时之剑剑身上最后一寸空白被本源填满,刻纹贯通剑柄,整柄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识海中八千七百枚精炼时痕同时亮起。
每一枚都裹着本源光泽,核心处的微型循环阵列和丹田本源光球同步运转。
时间领域不需他主动催动便自行展开至身周十丈——不耗寿元,不耗时痕,纯粹由本源提供能量。
从这一刻起,时间领域的日常运转不再需要任何代价。
“你用三天就把三件族器和本源完全融合了。”
灵薇不知何时站在塔心门外,黑雾翻涌间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时青冥当年融合两件族器用了三年。
你比他快三百多倍。”
“不是天赋。”
苏余睁眼,金色瞳孔映着断命符上的双字,“时青冥融合族器时没有本源。
我是先有本源再融合族器——顺序不同,难度天差地别。
那道虚空裂隙里如果真有第二座时之塔的倒影——封存的可能是时族当年被天道斩断的另一半命脉。”
“也可能是陷阱。
伪神在黑山盘踞万年,封印虽破,意志碎片还残留在山体深处。
那道裂隙出现的位置离伪神真身太近。”
“所以更要去看。
时族另一半命脉若被伪神先找到,祂会在裂隙里恢复全盛。”
苏余站起身,右臂锁链垂落,“准备好就走。”
灵薇没有回答,虚无刃在掌心转了半圈,归鞘。
出发前苏余将柳三刀和萧逸叫到塔心,右手按在塔心晶核上,一道灰金色光芒从本源光球中分出,注入塔心。
时之塔七道金色光环同时亮起——光环收束成一道纤细的金色印记烙在柳三刀独臂上。
“塔心授权给你了。
我不在时若遇敌袭,你可以激活塔内所有阵基。
七层阵基每层封存一道时间静止屏障,圣王境以下进入直接冻结。
圣王境以上会被削掉三成修为。”
柳三刀看着独臂上那道金色印记,沉默片刻后攥紧断刀:“你放心去看裂隙,塔交给我。”
苏余将阴阳断命符中的“续”字符文单独剥离,化作一枚金色玉简递给萧逸:“你体内阴符和阳符的共鸣会通过续字传递,不管我在虚空裂隙中多深的地方,你都能感应到。
若有危险就激活续字,我会反向定位你的位置。
这是双向的——你也能被我拉进裂隙。”
萧逸接过玉简,表情复杂:“你这是在给我开后门。”
苏余拍了拍他肩膀:“废话。
你是我唯一的双生刻血继承人。
我死了,刻度之血的攻伐侧和守御侧都会断绝。
这是保命,不是开后门。”
他向营地外走去,右臂锁链在身侧缓缓流转,白发在塔顶金光照耀下泛着暗金色光泽。
灵薇跟在他身后,虚无刃已出鞘三寸。
“敖渊,你留下守塔。”
苏余头也不回,“万一我们在裂隙里超过十天,你让萧逸激活续字反向定位——我们的命交给你了。”
敖渊骨翼缓缓展开:“本座欠你两颗本源。
一万年的囚禁是时青冥的债,恢复七成龙血是你的债。
两债不清,本座哪儿也不去。”
黑山深处,伪神封印废墟。
百丈巨躯盘踞在碎裂的山脊上,暗金竖瞳半开半合,周身数万道时族残念如锁链般从祂体内穿刺而出。
苏余和灵薇的到来祂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竖瞳微转,但祂没有出手阻拦,只是低沉地笑了一声。
“你果然来了。
本座就知道——倒影的消息一旦传到你耳朵里,你一定会亲自来看。
你知道那道裂隙是什么吗?
那是时之塔被天道劈断的塔尖。
当年时无极以身挡劫,塔尖被劈飞进虚空乱流,时族另一半命脉随之断绝。
本座用万年时间在黑山深处布下牵引阵,终于把它从虚空里拽了出来。
你若进去——本座便连你带塔尖一起吞。”
苏余停下脚步,没有抬头看伪神,只是活动了一下右臂锁链:“既然是你拽出来的,那你应该很清楚里面有什么。
你这么想让我进去,恐怕是里面有什么你自己进不去的东西——需要刻度之血开门,对吧?”
伪神沉默了一瞬,这一瞬被苏余精准捕捉。
“被我猜中了。
你想拿我当钥匙——没关系。”
他转身朝虚空裂隙走去,“我本来就是进去收账的。
你想要的塔尖,在我收完账之后——会亲手埋回它该待的地方。
至于你的命,等我从裂隙出来再取。
趁我不在,好好想想遗言。
万年囚禁的利息,按天算。”
伪神的巨爪猛然拍下,却在半空中被一道龙息挡住。
敖渊在万寿山方向振翅,幽绿火焰划破长空。
伪神的竖瞳收缩——祂没想到苏余连后手都留好了,那头远古真龙竟甘愿替他守塔。
虚空裂隙悬在两座崩塌山峰之间,远看像一道凝固的灰色闪电。
苏余站在裂隙边缘往里看了一眼——虚空深处,一座七层高塔倒悬而立,塔尖朝下,塔基没入无边黑暗。
和时之塔一模一样的外形,但每层塔身上缠绕的不是金色光环,而是七道漆黑锁链。
和他右臂上那条完全相同的材质,只是颜色相反。
那是时之塔的塔尖,被天道劈飞后落入虚空,带着时族另一半命脉在乱流中飘零了万年。
灵薇突然按住刀柄。
她感应到了裂隙深处那道灵族气息——不是活人,是一缕被封在塔尖里的残魂。
和她母亲留给她的魂印波动完全一致。
“里面有灵族的人。”
灵薇声音第一次出现压抑的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当年时族被天道降劫时,我母亲带着灵族一支遗孤前去救援,结果全部失踪。
族中典籍记载——她们被一道金色雷霆劈中,尸骨无存。”
她抬头看向裂隙深处那座倒悬的塔,“不是尸骨无存。
是被天道封进了塔尖,和时族另一半命脉一起放逐。”
苏余右臂锁链甩出,缠住裂隙边缘的岩石,另一端卷住灵薇手腕:“一起进。
你欠时族的早就还清了,但你母亲欠你的答案——在里面。”
两道身影没入裂隙。
伪神的竖瞳在裂隙外汇聚成一道缝,祂没有跟进去——苏余猜对了,塔尖排斥伪神的窃取之力,只有刻度之血的继承者才能通过塔门。
而那座倒悬塔的顶层,一双和苏余一模一样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未来的他留在时间长河中的倒影,终于等到了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