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
北部边境。
越往北走,灵气越稀薄,空气中多了股腥咸的水汽。
傍晚。
路圣站在一处海岸悬崖上,看到了无尽海。
浩瀚无边的深蓝色海面延伸到天际,波涛翻滚,浪涌如山。
海风裹着盐粒扑面而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作响。
无尽海。
九州大陆的天然屏障。
南域、西域、北域、中域——四块大陆被无尽海分隔包裹。
东域原本也在其中,但已经被他亲手碾碎沉入虚空了。
路圣往海面上方看了一眼。
天空中隐有一层看不见的波纹在流动。
禁空禁制。
无尽海上空存在一层覆盖整个海域的远古禁制,压制一切空间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九州各域之间来往不便,各域势力割据的根本原因。
更重要的是——这层禁空禁制,也阻止了被魔域入侵的区域对其余四域造成威胁。
无尽海本身的浩瀚与禁制,暂时把魔气隔绝在了外围。
“得找个港口。”
路圣沿着海岸往南飞了百余里,很快看见了一座依海而建的城池。
涌浪城。
中域东海岸最大的港口之一,专门为跨海商旅提供补给和停靠。
城池规模不小,人来人往,码头上停着大小小上百艘飞舟。
路圣落在城门外,收起灵压,混入人群走了进去。
码头区热闹得很。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北域航线!三日后出发!还剩五十个舱位!”
“南域快船!十五天直达!包吃包住!贵宾舱另加灵石!”
“西域远航!全程护卫!金丹坐镇!安全无忧!”
路圣扫了一圈。
北域航线。
路圣随意挑了一艘看着还算顺眼的飞舟。
船身漆黑,吃水很深,明显是运货为主的商船。
船头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个“许”字。
码头边支着个棚子,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在登记乘客信息。
他身材瘦削,留着短须,面相精明,修为金丹圆满。
“去北域的?一人三百灵石,管吃管住,十二天到。不含保险。”
“你们还有保险?”路圣惊奇,“细说……”
“额外加五十灵石,万一路上遇到海兽袭击,死了赔你家人一千灵石。”
“……”
路圣掏出三百灵石拍在桌上。
“不加保险。”
中年人利索地收了灵石,登记造册。
“尊姓大名?”
“路圣。”
“修为?”中年人抬头扫了他一眼。
“化神。”
“噗呲……行了,现在小年轻,就喜欢装逼……”
“……筑基圆满。”路圣叹息一声,有时候说真话没人信。
“好嘞。”中年人勉强相信,“丙字舱三号房。船尾左转第二个门。后天卯时出发,别迟到。”
路圣接过房牌,转身上了船。
商船内部空间不小,经过阵法拓展后,足以容纳上百名乘客和大量货物。
丙字舱在船尾下层,条件一般,但胜在安静。
路圣找到三号房,推门进去。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
……
第二天。
一阵吵闹声。
声音从甲板上方传来。
“爹!这批货能不能别堆在我房间门口!腥死了!”
少女中气十足。
“那堆哪?甲板上放不下了!这三百张蛟鳞皮每张都值二十灵石!吹了海风品相会降!若放在储物空间也会影响品质,你忍!”
中年男人的声音——就是昨天在码头登记的那位。
“忍?爹你自己来闻!整个走廊都是咸鱼味!”
“海兽皮,不是咸鱼。”
“有区别吗!”
路圣听了一会儿,没太在意,继续打坐。
直到——
砰。
他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号房也堆货?什么时候——”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站在门口,一只脚还保持着踹门的姿势。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蓝色短打,腰间别着把匕首,皮肤被海风吹得略黑,五官倒是挺秀气。
炼气十层的修为波动。
两人对视。
少女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的路圣,表情从凶巴巴逐渐变成尴尬。
“……这屋有人住?”
“有。”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丙字舱全空着——你是乘客?”
“三百灵石,管吃管住。”路圣晃了晃房牌。
少女的脸微发红,把脚从门框上收了回来。
“那个……我叫许雯雯。这船是我家的。”
“路圣。”
“路大哥你好。”许雯雯利索地换了副面孔,笑嘻嘻拱了拱手,“对不住啊,踹错门了。我去找我爹算账。”
说完转身就跑。
路圣摇了摇头。
挺有意思的丫头。
两天后。
卯时。
商船准时离港。
许文博站在船头指挥,水手们拉帆起锚。
飞舟底部的阵法启动,船身微震动,缓缓驶出涌浪城码头。
这种跨海飞舟在海面上的速度并不慢,阵法全力运转之下,一天能走两三千里。
但无尽海太过辽阔。
至上也要行驶一月。
路圣站在船尾,看着陆地逐渐远去。
海风灌满衣袖。
身后传来脚步声。
“路大哥你也在啊。”许雯雯端着碗面条凑过来,靠在栏杆上,呼噜呼噜吃得热火朝天。
“你一个筑基修士,去北域做什么?”她嘴里含着面条含糊问道。
“回家!”
许雯雯自顾自往下说:“北域现在可乱了你知道吗?蚩黎仙朝覆灭,听说是被一个从东域来的宗门给灭的。叫什么来着……太初圣地!”
“你知道太初圣地吗?据说那个宗主才二十多岁,元婴期!太夸张了吧?”
“我爹说北域现在商机遍地,蚩黎仙朝原来垄断的生意全空出来了,谁先去谁发财。所以我们这趟运了三千张海兽皮过去,全是好货!”
许雯雯兴致勃勃比划着。
“这一趟赚下来,起码够我买一件灵宝了!”
炼气十层的小丫头,眼里全是对灵石和法器的憧憬。
船身突然微一震。
许文博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全船注意!前方进入深水区!把'海来香'取出来!”
许雯雯蹭地跳起来:“了来了!路大哥你别吓着啊!”
她风一样跑向船头。
路圣跟了过去。
甲板中央。
两个水手合力从一个密封的铁箱里,抬出了一坨……东西。
黑褐色,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一层油光。
然后味道来了。
路圣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股味道——介于陈年臭豆腐、发酵三百年的咸鱼、以及某种不可描述的排泄物之间。
浓烈到令人窒息。
周围的乘客纷纷捂住鼻子,好几个修为低的直接干呕。
“这什么玩意儿?!”有人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