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黑龙拳市门口,刚立完血誓的众人还跪在地上。
听见“天策商盟”四个字,不少人脸色又白了。
九爷抬头,声音发哑:“叶先生,天策商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林霜儿长鞭一紧:“他们还敢来江城?”
叶长生看着沈万山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烫金黑帖。
帖面干净,只有两行字。
天策商盟。
拜见叶家后人。
叶长生笑了一声:“胆子不小。”
沈万山立刻低头:“令主,我先回临江公馆,把人扣下。”
“不用。”
叶长生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去看看。”
林霜儿立刻跟上:“我一起。”
沈万山刚要开口提醒,叶长生已经迈下台阶。
跪在地上的江城头目们纷纷低头让路,没人敢挡。
赵铁臂被人架在一旁,双臂还在流血,听见叶长生要去见天策商盟的人,嘴唇抖了抖。
他低声道:“叶先生真要硬碰天策?”
九爷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想试叶先生,现在怕了?”
赵铁臂脸色涨红,不敢回嘴。
叶长生脚步没停。
沈万山跟在身后,声音压低:“令主,天策商盟既然敢递帖,来的人应该有底气。”
“有底气好。”
叶长生淡淡道:“省得问不出话。”
沈万山眼神一凛:“属下明白。”
半个小时后,临江公馆。
门外没有车队,也没有大批人马。
只有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捧着帖子,身后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公馆四周,玄门护卫已经封住所有出口。
那中年男人却神色平稳,见到叶长生下车,先低头行了一礼。
“叶先生。”
林霜儿冷声道:“谁让你这么叫的?”
中年男人没有抬头:“天策商盟外事堂,韩青,奉命送帖。”
沈万山走上前,直接接过黑帖,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空白。
他脸色沉了下来:“空帖?”
韩青道:“帖是门,话在后面。”
沈万山抬手。
两名玄门护卫立刻上前,按住韩青肩膀。
韩青没有反抗,只道:“沈执事,动我容易,可叶先生想知道的东西,你们未必能从我身上搜出来。”
林霜儿眼神一寒:“你威胁谁?”
韩青低头:“不敢。”
叶长生看着他:“你来拜见,还是来谈条件?”
韩青沉默片刻:“有人想见叶先生。”
沈万山冷笑:“天策商盟的人想见令主,让他自己滚过来。派你一个外事堂跑腿,也配递帖?”
韩青看了沈万山一眼:“沈执事误会了。”
“误会?”
沈万山声音压下去:“你们刚对江城下天策外令,断商路,断药路,逼江城这些人背主。现在又来递帖,说拜见叶家后人。天策商盟真把江城当你们后院了?”
韩青没有否认。
“外令不是我下的。”
林霜儿冷笑:“那你替谁来的?”
韩青看向叶长生:“替一个能给叶先生答案的人。”
叶长生抬了抬眼:“答案?”
“二十年前,江城叶家那一夜。”
这句话落下,公馆门口的气氛压了下去。
沈万山脸色当场变了。
林霜儿手里的长鞭已经滑出半截。
叶长生走到韩青面前。
“你知道?”
韩青呼吸停了一下。
他明明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叶长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他后背发紧。
“我不知道。”
叶长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咔。
韩青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叶长生语气平淡:“不知道,你来送死?”
韩青额头冒汗,却咬牙道:“我不知道完整真相,但有人知道。”
沈万山冷声道:“谁?”
韩青没有回答,只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策”字。
背面有半截编号,被人刻意磨掉。
沈万山看清那东西,眼神一缩。
“天策旧账牌?”
林霜儿立刻问:“和我爷爷给叶长生那块一样?”
沈万山沉声道:“同源,但这枚更旧。”
韩青把铜牌双手递出:“此物,是信物。”
叶长生没接。
“让他来。”
韩青低声道:“那位不便现身。”
林霜儿一鞭抽出。
啪!
鞭梢擦着韩青脸侧落下,台阶石面裂开。
“藏头露尾,还敢让叶长生去见他?”
韩青脸色发白:“林小姐,我只是传话。”
“那就传回去。”
林霜儿盯着他:“让你背后的人洗干净脖子。”
韩青喉结动了动,看向叶长生:“叶先生,天策商盟内部也不是一条心。有人要您死,有人想和您谈。”
沈万山皱眉:“谈什么?”
韩青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低头。
沈万山眼底杀意一闪:“令主,我把他带下去审。”
“不急。”
叶长生伸手,拿过那枚铜牌。
铜牌入手很凉。
背面被磨掉的编号边缘,还残着一点金粉。
叶长生看了一眼,随手丢给沈万山。
“查。”
沈万山接住,立刻道:“是。”
韩青低声道:“沈执事若按玄门的线查,查不到。”
沈万山盯着他:“你教我做事?”
韩青道:“天策旧账不走明线。二十年前那批账房,死的死,藏的藏。活下来的人,也不敢碰玄门。”
沈万山脸色更沉:“所以你背后那人,能碰?”
韩青点头:“能。”
叶长生问:“代价?”
韩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位说,今晚只是拜帖。明日午前,他会亲自登门。”
林霜儿冷声道:“还敢让我们等?”
韩青赶紧道:“他不是摆架子。天策商盟盯着他,他现在不能动。若他今晚出现在临江公馆,消息传回省城,他活不到天亮。”
叶长生笑了:“怕死,还谈什么?”
韩青咬牙:“他怕死,但更怕二十年前的账永远埋下去。”
沈万山眼神动了动。
“他也是当年那条线上的人?”
韩青闭上嘴。
林霜儿一步上前:“说!”
韩青肩膀绷紧:“我只能说到这里。再多一句,不用叶先生动手,天策商盟的人会先杀我全家。”
叶长生看着他片刻。
“你有家人?”
韩青脸色一僵。
叶长生淡淡道:“那就回去告诉他。”
韩青立刻低头:“叶先生请说。”
“明天午前,他不到,我杀你全家。”
韩青浑身一颤。
林霜儿眼皮跳了一下,却没劝。
沈万山更是没有半点意外。
韩青嘴唇发白:“叶先生,这……”
叶长生看着他:“他不是怕天策杀你全家?”
韩青不敢接话。
“那就看看,他更怕天策,还是更怕我。”
韩青双腿发软,低头弯腰:“我一定带到。”
沈万山抬手:“搜身,放人。”
玄门护卫立刻上前,将韩青全身搜了一遍,搜出一枚短讯针、一张空白药票,还有半截烧过的纸条。
纸条上只剩两个字。
顾家。
林霜儿皱眉:“顾家药会?”
韩青脸色一变,想要伸手,却被玄门护卫按住。
沈万山把纸条递给叶长生:“令主。”
叶长生扫了一眼。
“看来他想说的,和明天药会有关。”
韩青闭上眼,不敢再解释。
叶长生摆手:“滚。”
韩青连忙后退,弯腰上车。
车子启动前,他隔着车窗看了叶长生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求生的急切。
黑车离开公馆外的路口。
沈万山立刻下令:“盯住他。别惊动。”
“是!”
林霜儿收起长鞭,脸色沉着:“叶长生,这人可信吗?”
叶长生往公馆里走:“不重要。”
林霜儿跟上:“什么意思?”
“人会不会说真话不重要。”
叶长生进门,把帆布包扔到沙发上。
“他背后那个人,想活,就得拿真东西来换。”
沈万山低头:“令主,明日午前若他真来,属下亲自布防。”
“布什么防?”
叶长生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让他进。”
沈万山迟疑:“若是天策设局?”
叶长生把茶杯放下。
“那就把局拆了。”
林霜儿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才像你。”
沈万山低头,眼底发热:“属下明白。”
叶长生抬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快亮了。
江城刚被他压住,省城的手就伸到了门口。
他拿起那半截烧过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上面的“顾家”二字。
“沈万山。”
“属下在。”
“临走前,还有件事。”
沈万山抬头:“令主吩咐。”
叶长生把纸条捻成碎屑,语气淡下去。
“把江城里,替天策递刀的人,全挖出来。”
沈万山躬身,声音森然。
“是。”
叶长生起身,走向门外。
“天亮之前,江城再变一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