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碎片销毁后的第三天,听风斋开始出现异常。
先是防护罩。那天早上,我推开门的瞬间,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变薄了。抬头看,防护罩还在,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但光比之前暗了,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林砚,防护罩是不是变薄了?”
林砚走出来,抬头看。“是。能量不够了。”
“心脏引擎?”
“对。能量输出太低。防护罩、情感缓冲区、历代店主网络,都在消耗能量。没有新碎片补充,撑不了多久。”
“能撑多久?”
“防护罩七天。缓冲区五天。网络三天。”
我的手握紧了。“三天后网络会怎样?”
“休眠。历代店主的意识会‘睡着’。我不能再借用他们的力量。”
“那你怎么办?”
“靠自己。”
“你靠自己?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记得你的手。你的温度。你的声音。名字不重要。”
“林砚……”
“苏婉,我们需要新碎片。”
“怎么获得?交易?”
“对。接受交易。从客人那里抽取碎片。”
“但你会拒绝。你会说‘代价太重’。”
“不会。因为现在代价不是重不重的问题。是存不存在的问题。如果听风斋没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找不到地方了。”
“那也不能牺牲他们。”
“不是牺牲。是交换。他们用碎片换欲望。我们用碎片换能量。公平。”
“你以前不这么想。”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光暗了,是光硬了。以前是暖的,现在是冷的。
“林砚,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会心软。现在不会了。”
“因为心软没用。”
“心软有用。你帮了周晚棠、徐建国、陈远舟、方晴。他们没做交易,但他们都好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听风斋要关了。”
“不会关。因为我会想办法。”
“你怎么想?”
“我去禁区。找历代店主网络。用我的记忆换能量。”
“不行。你的记忆已经快没了。”
“那你的呢?”
“我的也快没了。”
“那我们一起。”
“一起?”
“对。一起用记忆换能量。你一半,我一半。谁都不多谁都不少。”
林砚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苏婉,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在意你。”
“你在意我,就不该跟我一起死。”
“不是死。是活。听风斋活了,我们就活了。”
他笑了。
“苏婉,你越来越像店主了。”
“跟你学的。”
我们回到屋里,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记忆供能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林砚和苏婉的记忆。每供能一小时,抽取一段。
“我们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心脏引擎的立体图。能量输出87.3%。一条红线在缓慢下降——86.9%,86.5%,86.1%。
“开始吧。”林砚说。
他闭上眼。他的头顶,浮现出一段记忆的画面——是母亲。苏婉。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站在桂花树下。她在笑。
画面被抽走,变成光点,飞进账簿。
林砚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忘了什么?”我问。
“忘了……母亲穿旗袍的样子。”
“月白色。盘扣。衣角绣着一朵茉莉。”
“对。茉莉。我想起来了。”
轮到我了。
我闭上眼。我的头顶,浮现出一段记忆的画面——是林砚。第一次来听风斋,站在柜台后,擦杯子。他在笑。
画面被抽走,变成光点,飞进账簿。
我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忘了什么?”林砚问。
“忘了……你第一次笑是什么样子。”
“嘴角上扬。眼睛变弯。像月牙。”
“对。月牙。我想起来了。”
能量输出上升了。87.3%,87.5%,87.7%。
“有用。”林砚说。
“有用。”
“继续。”
“好。”
我们继续。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能量输出上升到89.1%。
林砚忘了母亲的名字。我告诉他:苏婉。
我忘了听风斋的门牌号。他告诉我:没有门牌号,只有需要的人才能看见。
林砚忘了苏婉的生日。我告诉他:10月17日。
我忘了林砚泡茶的温度。他告诉我:54℃。
能量输出上升到90.5%。
天黑了。
“苏婉,够了。今天先停。”
“好。”
我们合上账簿。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苏婉,我忘了……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在意我。”
“对。你在意我。我想起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
“苏婉,你的眼睛很红。”
“因为哭过。”
“为什么哭?”
“因为怕。”
“怕什么?”
“怕你忘了我是谁。”
“不会的。我记得你的手。你的温度。你的声音。”
“还有呢?”
“还有……你的眼睛。很亮。像……像……”
“像什么?”
“像星星。”
我笑了。哭着笑。
“林砚,你还会说情话。”
“什么是情话?”
“就是让人开心的话。”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够了。”
他握住我的手。
窗外,防护罩又亮了一点。
但林砚的眼睛,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