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回到了军部指挥所小憩,校长也是日夜劳累,回到了别墅内睡觉。
1936年5月30日,位于东南方向的广州,观音山官邸。
岭南的夜风裹着湿热的潮气,穿过越秀山上的树林,吹进了粤系军阀陈济棠的官邸,此时这客厅里灯火通明,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三泡了,陈济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分不清是闷热还是焦虑。
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粤桂湘赣四省的地图,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
陈济棠今年四十六岁,广东防城人,保定军校出身,在粤军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从排长一路干到“南天王”,他花了十几年时间把广东经营成了铁桶一块。
财政独立、军队自给、独立兵工厂、海关截留,连广东的铁路、电报、银行都在他手里攥着,但是此刻他依旧是坐立不安,胡汗民于五月十二日突然病逝,他广东失去了在南京中央最高层的代言人,最近他发现蒋光头的人已经在广东周边频频活动了。
面对中央军步步南压,他的“南天王”宝座摇摇欲坠,此时他也不知道归降为好,还是先下手为强,他在等,等一个人,一个半仙。
“伯南,翁先生请来了。”
陈维周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人,此人瘦削干练,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年纪看似中年,实则已有五十有余,不知是驻颜有术还是长的本就不显老,此时他嘴角正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来人正是翁半玄,号称“半仙”,是陈济棠最信得过的术士。
陈济棠立刻站起来迎了两步:“翁先生,快请坐,请坐。”
翁半玄也不客气,迈腿来到椅子上坐下,捋了捋他的山羊胡:“不知司令深夜召唤,可是为了询问能否举兵之事?”
陈济棠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先生真乃天人也,如今汗民先生刚走,中央那边就已经虎视眈眈,南京的政训处已经派人进驻广州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不知是归降还是举兵,便想请先生给我卜一卦,看看这天意如何。”
翁半玄闭目片刻,故作高深,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司令请稍安勿躁。我昨日已与詹天眼在扶乩坛前向吕祖请示,沙盘上落字四枚——‘机不可失’,吕祖既然已经明示,说明时机已到,现在举兵反蒋,其必败无疑。”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几道符咒,推到陈济棠面前,“此符乃是我请吕祖上身亲笔书写,耗费了某半生功力,司令切记随身佩戴,可保举兵之事万无一失,自此之后,我将前往终南山修道,恢复功力,还望司令保重。”
陈济棠的眼睛亮了起来,吕祖亲笔书写的符咒,他这一生笃信风水命理,从定官邸方位到迁母葬入洪秀全祖坟芙蓉嶂,以求帝王气运,桩桩件件他都要请人看过才放心。
翁半玄这番话,正中他下怀 与其被步步蚕食,不如直接反了他丫的,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又问“那蒋某人的气运……”。
翁半玄故意压低声音:“司令可还记得上月初派五爷去南京的事?当时我随五爷同往,亲眼见过蒋之面相,此人气色灰暗,印堂发黑,面上有死气缠绕,依我观之,他断难过廿三年,而司令您气色饱满,印堂发紫,此乃龙气环绕,依我观之,有帝王之相,此时不举兵,更待何时。”
陈济棠闻言缓缓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那就立刻起兵。”
“来人,去取二十根金条,留作给先生的盘缠,另外派一队亲兵守护先生。”
“司令,不必派遣护卫,我寻仙访友惯了,常露宿荒野,不忍护卫跟我受苦。”
“无碍,无碍,先生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翁半玄此时把自己架在了火上,他想劝陈济棠在考虑考虑,不要匆忙起兵,又怕他出尔反尔,引得陈济棠不满,哎咦,有了。
“司令,不如派遣密使联合桂军,合兵起事,桂系和我等处境相同,且有我军一半人马,兵强马壮,若能联合,大事何愁不成。”
“半仙不愧是半仙,好主意,我即刻书信一封。”
……
五月三十一日,陈济棠派出的密使连夜赶往了广西,使者快马加鞭,穿过粤桂交界的十万大山,来到桂林督军府。
李宗人此时正在看文件,白崇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面容清瘦而目光锐利,李宗人看完使者送来的密信,递给白崇喜,说道:“这个陈伯南终于也是沉不住气了,正和我意。”
白崇喜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这蒋光头早就想对两广动手了。咱们与其等着被他一口一口吃掉,不如先下手为强,只是陈济棠这个人啊,信风水比信枪杆子还多,靠不靠得住是一个大问题。”
李宗人沉思了片刻:“靠得住靠不住,咱们还有得选吗?唇亡齿寒,蒋光头逼我太甚,无论怎么讲,陈济棠他手里有十五万粤军,而我们才只有六万桂军,但只要合起来,就有二十一万人马,蒋光头要想一口吞下我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况且……”
“况且蒋光头的主力还在西北剿共,何应亲的中央军主力刚刚入晋,他的兵力被牵制在黄河两岸,绝对抽调不了太多南下。”白崇喜看着李宗人回道。
“那就决定了,跟他干,但是有一条,我们得跟陈济棠说清楚,咱们是联合反蒋,可不是全都听他的。”
“好。”
“那健生,此战你觉得该如何布置啊?”
“德邻兄,……”
……
六月一日下午,两广事变正式爆发,陈济棠、李宗人、白崇喜在广州召开西南执行部、西南政务委员会联席会议,向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发出呈文,要求中央对日宣战。
同一天,陈济棠宣布成立“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抗日救国西南联军”,自任总司令,李宗人为副总司令,白崇喜为参谋长。粤军十五万、桂军六万,合计二十一万大军在“北上抗日、收复失地”的旗号下,兵分两路,开始向北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