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庐山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下雨前空气里的闷热给冲散了不少。
早上八点,北平情报站的加密电报送到了,
\"昨夜十时至今日凌晨二时,北平日本领事馆前院先后驶出七辆轿车,分别载着日侨家属及领事馆非军事人员共二十余人出城,方向天津。
领事馆对外宣称是\"暑期赴津避暑\",但我部认为正常避暑不会选在夜间,并且集中一起出发,据外围情报人员观察,日侨家属所携带行李以箱笼为主,部分车辆载有文件柜及保险箱。\"
撤侨,这是所有战争爆发前最标准的先兆信号,把非战斗人员撤出预定战区,然后才能放开手脚开火,日军选择在七月三日夜间撤侨,说明他们认为动手的时间窗口在撤侨完成后的三到五天内,也就是七月六日至九日之间。
这个时间窗口,和上一世的七月七日完全吻合,看来日军并未因我的部署改变自己的计划,楚云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在这个环节上,历史没有出现偏移。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他立刻拿起笔,快速拟了一封电文:
\"致北平情报站:
即日起加强对天津方向日侨动态的监视,记录撤侨车辆数目及所载人员身份,另,注意日本领事馆内部是否有销毁文件或搬运档案的迹象,以上均可能作为日军攻击时间提前的预兆。\"
电报刚发出去不到一小时,王耀五又带着一份新电文走了进来。
\"总长,您让我留意的89师265旅531团,也就是赵刚率领的那个团有消息了。\"
“哦,是吗?”
楚云飞接过电文,赵刚在电文中报告,他已于昨夜率全团完成出发前最后的装备清点和弹药补充,全团上下两千一百六十七人,共有五百支毛瑟1924,五百支中正式,82迫击炮十二门、75步兵炮4门,轻机枪八十一挺,重机枪十八挺、各类子弹十五万发、炮弹、手榴弹共计三千余枚。
预计七月四日午夜出发,七月五日清晨可抵达宛平城和卢沟桥附近,完成协防,某自一二九学生运动以来,承蒙军座厚爱,一路横冲直撞,今日忝为一团之长,若战事爆发,自当奋勇杀敌,绝不后退,不使军座蒙羞。
楚云飞看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赵刚读的是燕京大学,在他后世那就是顶尖,一个读书人,在最该教书育人或者从政谋职的年纪,选择了带兵上战场,到底是时代的不幸还是个人的不幸。
楚云飞转身持笔写下。
“望你部官兵奋勇杀敌,若遭遇不幸,家中父母孩子吾会派人养之。”
电文发出去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雨声沙沙,七月四日,晨。天晴了。
昨夜那场雨把庐山的松柏洗得墨绿一片,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楚云飞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坐在了书桌前。
今天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日子,所有针对卢沟桥前线的关键指令,都要在今日内全部发出。
他摊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开始逐条撰写给吉星文的密令,这份密令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个措辞都经过仔细斟酌。
他知道自己写的不仅是一份作战命令,更是七月七日那个夜晚一线官兵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密令的第一部分,是对日军可能动作的预判。
\"219团团长吉星文,根据参谋本部连日情报分析及对日军华北驻屯军近期动向的研判,我判断近期,大概率在七月六日至九日之间,日军将会以夜间军事演习为掩护,在卢沟桥东侧及宛平城东北方向制造摩擦。
其行动模式预计如下:
七月七日,日军夜间演习结束后,可能会以士兵'失踪'为由,要求进入宛平城进行搜查,此要求实质为攻城之借口,万不可准许,你应以'深夜不便、待天亮后由地方官员陪同入城查看'为由拖延,避免直接拒绝但绝不开门。\"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想了想上一世分析的吉星文的性格,此人脾气硬、直爽,历史上面对日军要求进城时曾当面严词拒绝。
当面拒绝虽然痛快,但等于立刻给了日军动手的借口,如果能拖上几个小时,至少能在舆论上争取一些\"中方已尽力克制\"的空间,并且给守军调兵准备的时间。
他继续往下写到
\"若日军强行攻城或以炮火威胁,你的应对预案如下:二一九团一营守卢沟桥桥头阵地,二营守宛平城东门及城墙,三营作为预备队隐蔽于城墙内侧,不得过早暴露。
日军步兵若在炮火掩护下向宛平城墙靠近,不可在其距离城墙尚远时便开火还击,
待其进入百米以内,命令三营以集束手榴弹和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打其先头,乱其队形,迫击炮阵地不能设在城墙上,应设在城墙后方或民房院落之间,避免被日军炮兵观测手第一时间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