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记布庄门口,红纸黑字的价牌又换了。
\"原价三成,清仓大甩卖\"——伙计把墨迹还未干的新价牌刚挂出去,街上就炸了锅。
三三两两的妇人驻足,扯布的、问价的、讨价还价的,把门槛踩得吱呀作响。
王富贵倚在柜台边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副贵公子的样子,看着人流如织,嘴角压都压不住。
\"少东家,今儿一上午卖出去的布,顶得上过去半个月。\"伙计满头汗地跑过来报数,又迟疑着补了一句,\"库里的货都要卖空了,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让织坊那边加急?\"
王富贵眉头一皱,手里的核桃停了:\"说什么说?我娘好不容易清静几日,你这会儿去扰她作甚?\"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直接跟织防那边说送些新料子,价还能抬回去。\"
伙计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对面街上,孙记布庄的伙计正在摘价牌。
王富贵伸长脖子一看,噗嗤笑出声:\"瞧见没?对面扛不住了。\"
他拿核桃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就这点儿家底,跟我耗?我在这条街上光屁股长大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就在王记以为打了场翻身仗。
他不知道的是,城东柳条巷的一处宅子里,成匹成匹的王记布匹正被从驴车上卸下来,堆进库房。
林媛媛倚在门框上,捻着一块藏青色的细棉布,轻声细语地算账:\"今儿收了一百六十七匹,下家我都找好了,定金都收了。\"
赵虎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倒手一卖就能赚银子\"
林媛媛回头冲他笑,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眉眼一动,\"那蠢货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前脚降价,后脚咱们的人就扮成散户去接盘。他以为在挤兑孙记,实则全进了咱们孙记的口袋。\"
孙记是林媛媛的本性,她本叫孙媛媛,后来跟着丁玉香改价到林家,才改了林姓,从即日起她要叫回孙媛媛,林家不配。
赵虎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这招是我想出来的不假,可要不是你摸透了王家那小子好大喜功的脾性,也没这么顺当。\"他凑到她耳边,\"这笔钱足够还之前借的印子钱了,还能剩。\"
\"够在城南再盘个小铺面了。\"林媛媛垂下眼帘,声音里压着某种狠意,思忖着\"王记以为生意好了,定会再进货,到时候回不了血,他那铺子怕是要黄了。到时候——\"她抬眼,眼底的笑意冰凉,\"林柔柔那少夫人的位置,还坐得稳么?\"
赵虎哪里知道她怎么想的,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屋里走:\"放心,等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休了家里那个母老虎,娶你进门,你就是正经的掌柜娘子。到时候你穿金戴银地往他们跟前一站,看他们还神气什么。\"
林媛媛搂着他脖子,娇笑出声,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窗外。
她闭上眼,想起林柔柔跟王富贵相看的日子,林柔柔就是个妒妇,发现她和王富贵私下说过几句话,便可以三番两次打她。
后来更是在村里人面前说她不要脸,勾引姐夫。
都是林家姑娘,一村子长大的,林家却偏心自家骨肉,她林柔柔凭什么做了王家少夫人,她就要反被踩进泥里。
\"虎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软得能滴水,\"你说明儿我再多派几个人去王记门口转悠,他是不是还能再降一降?\"
赵虎捏着她的下巴:\"贪心。\"
\"你教我的呀。\"她笑,眼底却一丝笑纹都没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记后院的小佛堂里,王夫人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
最近王家的事太不顺了,她想求求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