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托孤之诏昭告天下,太子萧景恒遵旨正式临朝监国,御殿暂设太和殿偏堂,朝堂定规:凡天下军政民生要务,先禀护国太傅林渊核议,再由太子定夺颁旨。乾清宫的御案移至偏堂,案头首摆林渊依系统帝王谋略库亲拟的《监国六要》,以“知民、明法、任贤、肃吏、固边、兴邦”为纲,成了太子理政的根本准则。
林渊深知,太子自幼长于深宫,饱读经史却缺实务历练,仁厚有余而果决不足,空有治国之心却无治世之术。若贸然令其亲断政务,必易被奸佞所惑、为繁务所困。是以他为太子量身定了“三步育才策”:先研典章知规矩,再察民生知疾苦,后断政务练胆识,摒弃深宫太傅的刻板讲学,以实务为教,以实例为引,手把手教太子执掌天下。
每日卯初,太子便轻车简从至靖王府太傅堂,褪去储君华服,与林渊对坐研政。太傅堂两侧书架林立,摆满了林渊整理的卷宗典籍,有本朝的朝章律法、六部职能册,有西北平叛、南方定乱的治政实录,还有前朝的兴衰得失案,甚至包括市井民生的粮价、漕运、农桑细账。林渊从不当面讲解,只将卷宗推与太子,令其先自阅研判,再述己见,最后才结合实例剖析利弊,点破关键。
这日,太傅堂摆着两卷卷宗,一卷是北境边贸的亏空账,一卷是江南粮荒的赈灾折。太子阅毕蹙眉道:“王叔,北境边贸与草原部落互通有无,本是利国利民,却年年亏空;江南粮荒,户部已拨赈灾粮,却仍有百姓流离,这是为何?”
林渊抬手点了点北境卷宗上的边贸官名册,沉声道:“太子看这几名边贸官,皆为前丞相余党,与草原奸商勾结,低卖我大曜铁器、丝绸,高买草原劣马、皮毛,中饱私囊,边贸焉能不亏?江南粮荒,非是赈灾粮不足,而是州县官吏层层克扣,真正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三成,且漕运淤塞,粮船迟滞,百姓等不及便流离失所。”
说罢,林渊取来西北边贸整改、南方赈灾清吏的卷宗,指给太子看:“西北边贸,臣先斩三名贪腐边贸官,抄没家产充作边贸专款,令禁军都尉督管边贸,明码定价、账册公开;南方赈灾,臣令暗卫乔装查探,拿下十余名克扣粮款的官吏,就地正法,又令水师疏通漕运,派禁军押粮直达村镇,百姓才得安稳。治国如断案,需刨根问底,找到症结,斩除病根,而非只治表面。”
太子恍然大悟,提笔在卷宗上批注“治弊先治吏,查案必查根”,字字力透纸背。林渊见他虚心悟理,又道:“太子理政,最忌‘想当然’,政令一出,关乎天下生民,一字一句皆需贴合实情,切不可凭书本知识臆断。日后遇案,先问‘为何如此’,再思‘如何解决’,最后虑‘后果如何’,方为万全之策。”
太子躬身垂首:“王叔教诲,儿臣刻入骨髓。”
研典章、析卷宗的功课毕,每日未时,林渊便带太子微服出京,褪去锦袍,身着布衣,只带三名精锐暗卫随行,巡京郊、访州县,走村串户,体察民间疾苦。二人不摆仪仗,不宣身份,或坐田埂与老农闲谈,问农桑收成、赋税轻重;或立村口与商贩对话,知物价高低、商路通阻;或入村镇见里正,查官吏勤政、民生冷暖。
一日,二人行至京郊昌平县,见数十名百姓跪在县道旁,手持血书喊冤,称县尉与当地豪强勾结,强占良田百亩,打死抗命农户,县衙却官官相护,拒不受理。太子见此惨状,怒不可遏,当即就要亮明身份,令当地知府拿人。
林渊却抬手按住他,低声道:“太子,此时亮明身份,官吏必慌忙遮掩,难查实情。且县尉为地方武官,知府为其上官,恐有牵连,不如令暗卫乔装查探,取铁证后再行处置,方显公正,也令百姓心服。”
太子强忍怒火,依林渊之言,令暗卫潜入昌平县城,自己则与林渊扮作游方书生,在附近村镇打探。半日之内,暗卫便取来县尉与豪强的勾结账册、强占田契,还有数十名村民的证词,甚至搜出了豪强家中藏匿的打死农户的凶器。铁证如山,林渊才令暗卫持自己的太傅令牌,传京畿卫戍营都尉率部至昌平,将县尉、豪强及涉案衙役一网打尽。
公堂之上,太子亲自主审,百姓环立旁听。面对铁证,县尉与豪强无从抵赖,太子依律判县尉斩首示众,豪强抄家充公,良田归还百姓,涉案衙役各杖责流放。审案毕,百姓皆跪地叩首,高呼“青天太子”,声震村镇。
回程途中,太子面露愧色:“王叔,今日若非你拦着,儿臣必因一时之怒坏了章法,非但不能为百姓申冤,反倒可能让真凶脱逃。今日方知,帝王之怒,需藏于胸,而非形于色;理政之勇,在于断案公正,而非意气用事。”
林渊颔首道:“太子能有此悟,便是大进。仁厚是帝王之本,果决是帝王之能,二者相辅,方为明君。仁厚而不优柔,果决而不暴戾,方能掌天下之权,护天下之民。”
微服巡查三月,太子走遍京郊十二州县,见惯了百姓的耕桑之苦、流离之难,也看清了地方官吏的勤政与贪腐,昔日深宫之中的稚嫩渐渐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言谈举止间,已有了几分帝王的气度。林渊见时机成熟,便开始让太子亲断朝中小事,从六部的日常奏报、地方的民生折子,到官员的升迁调补、驿站的修缮维护,皆由太子先拟旨,再交自己审阅批改。
太子拟旨之初,多有疏漏:或政令考虑不周,顾此失彼;或赏罚不明,失之偏颇;或用语不当,易生歧义。林渊从不直接修改,只在折子上批注问题所在,令太子自行思考修改,直至妥当。有时一份看似简单的漕运折子,太子需修改三五次,方能达到“政令明晰、贴合实情、便于执行”的要求,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日日伏案至深夜,研阅卷宗,草拟政令,苏清颜见他勤政,时常备下温热的点心茶汤,送至太傅堂,见他疲惫,也会轻声提点一二,皆从民生角度出发,浅显易懂。
这日,太子批阅后宫采买折子,见每月采买绫罗绸缎、珍奇珠宝的银两数额巨大,远超后宫所需,蹙眉不解。苏清颜恰在旁奉茶,见他疑惑,轻声道:“太子殿下,后宫采买历来有‘三层扣’之弊,采买官扣一层,宫外商户扣一层,宫中管事太监再扣一层,是以银两巨甚,所得寥寥。昔日南方整治府衙采买,设‘三督制’:一人采买,一人记账,一人验物,三方核对,相互监督,且账册每月公示,克扣之弊便迎刃而解。殿下可依此法改革后宫采买,既省银两,又能保物实。”
太子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拟旨,设后宫采买司,定“三督制”,令账册每月交内务府与太子府双重核查,严禁虚报克扣,又令靖王府暗卫不定期巡查。不过一月,后宫采买银两便缩减了大半,所购之物却皆是上等,太后与后宫嫔妃皆无异议,连宫中老太监都暗赞太子理政有方。
事后,太子对苏清颜躬身道谢:“王妃娘娘蕙质兰心,一语点醒梦中人,儿臣多谢娘娘提点。”
苏清颜浅笑颔首:“太子殿下客气了,民妇只是随夫君见了些地方实务,略知一二。殿下勤政爱民,愿听民间之言,此乃天下百姓之福。”
太子理政渐熟,林渊便带他参与朝堂议事,令其坐于御座之侧,听百官奏报,与百官议政,亲掌定夺之权。起初,太子面对百官的唇枪舌剑、各执一词,尚有几分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权衡利弊,林渊便在旁轻声提点,教他如何分辨百官之言的真伪,如何从国家大局出发权衡利弊,如何对不同的奏请做出合理定夺。
一次朝堂议事,户部尚书奏请增加东南沿海的商税,称沿海通商兴盛,商户获利颇丰,当多为国库供银;而沿海籍的御史则反对,称沿海商户虽表面兴盛,却因海盗侵扰、海道维护耗费巨大,实则利润微薄,若加商税,恐令商户倒闭,海贸萧条。百官分为两派,争执不休,太子一时难以定夺,望向林渊。
林渊起身道:“启禀太子,东南沿海商税是否加征,当查商户实账,看海贸实际利润,而非凭表面判断。臣以为,可令市舶司与户部联合核查沿海商户账册,凡年利万两以上者,酌加一成商税;年利万两以下者,维持原税;同时,从商税中拨出三成,用于水师清剿海盗、维护海道,既增国库收入,又保海贸兴盛,两全其美。”
百官皆赞此策妥当,太子当即准奏,依林渊之言下旨。半月后,核查结果出炉,政令施行,沿海商户无不满服,国库商税略有增加,水师清剿海盗的经费也有了着落,海贸愈发兴盛。经此一事,太子愈发明白,理政需兼听则明,权衡利弊,从大局出发,不可偏听偏信。
日后朝堂议事,太子已能从容应对,百官奏报后,他先问各方意见,再析其中利弊,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见解,虽尚有稚嫩,却句句切中要害,兼顾各方利益,百官皆暗自称服,皆知太子在林渊的督导下,已渐成治世之君。
太子监国,后宫安稳是根基。先皇病重期间,后宫虽无大乱,却也有嫔妃争宠、宫人懈怠、用度奢靡之弊。苏清颜受林渊所托,时常入宫陪伴太子妃,教她打理后宫事务。太子妃出身名门,性情温婉贤淑,却因初掌后宫,不知如何立规立威,苏清颜便从“定规矩、肃风气、倡节俭”三方面入手,手把手教她。
苏清颜先与太子妃一同拟定《后宫规条》,明确嫔妃等级待遇,严禁争宠邀功,严禁宫人懈怠偷懒,赏罚分明:勤勉奉公者赏,懈怠滋事者罚;又令后宫缩减用度,取消珍奇珠宝、名贵香料的日常采买,将省下的银两用于搭建后宫医馆,令医女不仅为宫中嫔妃、宗室子弟诊治,还定期出宫为京郊百姓义诊;甚至带头与太子妃养蚕织布,令后宫嫔妃、宫女皆参与其中,所织布匹一部分用于宫中使用,一部分赠予京郊贫苦百姓,后宫风气为之一新。
太后见太子妃打理后宫井井有条,苏清颜又悉心辅佐,心中甚是欣慰,召苏清颜至慈宁宫,拉着她的手道:“清颜,你随林渊南征北战,为大曜立下赫赫功劳,如今又尽心辅佐太子妃,安定后宫,为太子监国免去后顾之忧,哀家甚为感激。有你与林渊辅佐太子,大曜的江山,必能稳固千秋。”
苏清颜躬身道:“太后娘娘客气了,民妇与夫君蒙先皇厚恩,受托孤之重,理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子,安定后宫,为大曜百姓谋福。这皆是民妇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时光荏苒,太子监国已有半载。在林渊的悉心督导、苏清颜的暗中提点下,太子的理政能力日渐成熟,从最初的手足无措、纸上谈兵,到后来的从容不迫、务实笃行,已然褪去了深宫储君的稚嫩,成为了一位沉稳坚毅、勤政爱民、明辨是非的准帝王。他能独自批阅卷宗、草拟政令,能在朝堂之上独当一面,与百官议政定夺,能明辨忠奸、赏罚分明,能体察民情、为民谋福,京郊州县的百姓皆称其为“仁君”,朝中百官皆对其心悦诚服,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储君。
这日,太傅堂中,太子独立批阅完最后一卷西北边防的奏报,草拟出的政令既考虑到了边防将士的补给,又兼顾了草原部落的边贸,还定了烽燧防线的修缮之策,字字妥当,句句切中要害,无半分疏漏。林渊接过政令阅毕,眼中满是欣慰,笑道:“太子今日所拟之令,已然无可挑剔,可见半年来,太子长进神速,已能独当一面,臣也可彻底放心了。”
太子躬身道:“王叔过誉,儿臣今日之能,皆赖王叔悉心教诲。若无王叔,儿臣至今仍是深宫之中的懵懂稚子,不知民生疾苦,不懂治世之术,更掌不了这天下之权。王叔的教诲,儿臣此生难忘,必当铭记于心,勤政爱民,明法任贤,不负先皇托孤之重,不负王叔教诲之恩,不负天下百姓期盼之切。”
林渊扶起太子,沉声道:“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能有此心,便是大曜之幸,百姓之幸。臣辅佐太子,本就是先皇之托、分内之责,不求太子记恩,只求太子能始终坚守‘以民为本’的初心,治理好这大曜的万里河山。从今往后,太子可独断天下政务,臣便退居幕后,只在太子遇有难解之题、难断之案时,出面提点,为太子把关。”
太子眼中满是感激,再次躬身:“多谢王叔!儿臣定当不负所望!”
自此,太子正式独掌朝堂政务,林渊依言退居幕后,不再事事核议,只在太子传召时,才出面辅佐。太子也未曾有半分懈怠,日日卯时临朝,酉时方退,批阅卷宗至深夜,时常微服出京体察民情,遇有官吏贪腐、民生疾苦,皆严惩严办,尽心尽力为百姓谋福。大曜的朝局,愈发清明,民生,愈发兴旺,四海之内,一片太平景象。
这日,天朗气清,太子邀林渊同登京城正阳门,二人立于城头,望向下方的京城景象:街道之上,商铺林立,商旅云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京郊田野之中,稻浪翻滚,百姓劳作,欢声笑语;护城河上,漕船往来,千帆竞渡,一派繁荣。太子望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王叔,昔日大曜,世道倾颓,乱象丛生,官吏腐败,百姓流离,如今却四海升平,百姓安乐,这皆是王叔的功劳啊。”
林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万里河山,沉声道:“这并非臣一人之功,乃先皇的知遇之恩,乃百官的尽心辅佐,乃天下百姓的同心协力,更是太子勤政爱民的结果。太子乃天生的明君,只要太子始终坚守《监国六要》,不忘初心,勤政不怠,大曜的太平盛世,必会永世延续,万里河山,必会永固千秋。”
太子颔首,目光坚定如炬,望向远方的山河,心中默念:先皇父皇,儿臣定当不负您的托孤之重,不负王叔的教诲之恩,不负天下百姓的期盼,以民为本,以法为纲,以贤为用,治理好这大曜江山,让百姓永享太平,让江山万年永固。
此时,苏清颜也登上正阳门,走到林渊与太子身侧,望着眼前的太平盛世,浅笑嫣然。春风拂过,吹动三人的衣袂,正阳门下,百姓的欢声笑语传来,阳光洒下,笼罩着这座繁华的京城,笼罩着这大曜的万里河山。
太子监国,林渊辅佐,苏清颜安定后宫,百官尽心,百姓同心,大曜的太平盛世,已然生根发芽,而这盛世,也将在他们的携手守护下,枝繁叶茂,永世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