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朱守谦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巴巴望着朱雄英,满是恳切。
而一旁的李景隆,看到朱守谦这般直接,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家伙啊,也就只有太孙能够忍的了。
朱雄英见状,当即低低轻笑一声,眼底藏着通透的了然。
“大哥。”
朱雄英敛了笑意,语气温和却笃定,缓缓开口:“开城那地方,孤给你留着。”
朱守谦眼睛瞬间更亮了几分,刚要狂喜出声,便听朱雄英继续说道:“只是不急,再过几年,孤便让你去。”
“现下不行。”
“现下,孤身边离不开你。”
短短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戳中了朱守谦的心窝……哎呀,太孙离不开咱。
他怔了怔,方才满腔讨要封地的急切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挠了挠头,大大咧咧的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笑意:“行!既然太孙用得上咱,那咱就不记着走……咱就留在应天,帮你对付朱老二……”
“朱铁……靖江王殿下,慎言,什么叫对付朱老二,那是秦王殿下。”李景隆提醒道。
“咱们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什么慎言不慎言的,李九江,你忘了咱俩在高丽关起门说燕王坏话的事情了。”
“你……”李景隆闻言脸色大变:“你在这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燕王殿下的坏话。”
“你忘了,我对你说,燕王偷偷杀了一个和尚,你听完之后,直接就跟咱说,这燕王殿下,为何平白无故去杀一个出家人,里面肯定有事,弄不好,还是大事,咱们要好好盯着燕王。这不是你说的吗?”
朱守谦说着无心。
可朱雄英听完之后,却是跟李景隆一般,脸色有了些许异常,不过,他立即收拢情绪,轻笑一声问道:“什么和尚,在高丽杀的和尚吗?”
“不是,太孙,那个咱们在北平的时候,燕王不是被皇爷爷流放凤阳吗,那个时候,我就给他写了封信,让人去追,在路上的时候,碰到了,我那兄弟,亲眼目睹呀。”
“连捅了那和尚好几刀,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大哥,为何从未对孤说过。”
“忘了……忘了说了。在高丽的时候,下大雪,我跟九江好几日没有出帐,闲的发慌,才想起了这事。”
问到这里,朱雄英略一沉思,而后便不再追问:“秦王是咱们的叔父,不是咱们的敌人,日后,弄不好咱们还要一同办事,可不敢小肚鸡肠啊,大哥。”
“是,是,朱老二是咱叔,咱以后,少为难他。”
顺毛驴的朱守谦面对此时的太孙殿下,无不应允。
朱守谦浑身舒畅,端起空酒碗就要倒酒,伸手一拎酒壶,轻飘飘的,早已空空如也。
他顿时嚷嚷起来:“没酒了!道承,速速再取一坛好酒来!今日必须喝个痛快,待会你也坐下喝,哎,对了,咱们打交道那么长时间了,咱们俩好像还没有喝过酒。”
“殿下,属下从不饮酒。”一旁的道承应道。
朱守谦闻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见到道承喝过酒……
“今日的酒,暂且到此为止。”朱雄英在一旁说道。
朱守谦当即不乐意了,眉头一皱:“那怎么行!方才刚换了大碗,酒兴正起,怎能半途而废?”
“这顿是我私下请的,给你们两人解风,回宫之后,见了皇爷爷,另有庆功御宴,到时候,任凭你们畅饮。”
这话一出,朱守谦瞬间恍然,猛地一拍脑门,酒意都醒了大半:“对对对!是我糊涂了!险些忘了要入宫拜见爷爷,奶奶呢。”
见他这般模样,朱雄英唇角笑意更浓,轻声道:“不止皇爷爷皇奶奶等着见你。”
“你府中方氏,前些日子为你诞下一子,是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
“皇爷爷甚是欢喜。”朱雄英缓缓道来,语气带着几分暖意,“亲自为你儿子赐名,守谦一脉,属‘赞’字辈,皇爷爷赐名朱赞煜。”
“寓意光耀门楣、薪火绵长,对你、对这个孩子,都是极高的期许。”
朱守谦连连应声,激动得手足无措,转头便催促道:“快快快!”
“赶紧吃饭!”
“吃完即刻入宫!九江,你也快些吃,多吃点。”
三人再不闲谈,举筷用饭,片刻便将桌上餐食用罢,随后,便离开雅间。
此时的朱雄英年岁渐长,身形早已褪去少年稚气,挺拔颀长,气度卓然。
往日里三人同行,朱守谦身形魁梧高大,总能将两人衬得矮小几分。
可如今朱雄英身形彻底长开,身姿挺拔如松,与常年习武的李景隆并肩而立,竟是身形相当、分毫不差,唯独比天生骨架壮硕的朱守谦,稍稍矮上小半头罢了。
三人一同登上朱雄英的马车,车厢宽敞雅致,缓缓驶离别院,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朱守谦在车上的时候,还在滔滔不绝,而朱雄英却是,轻声应着,心中一直在想着和尚的事情。
马车颠簸平稳,车厢内暖意融融。
三人本就饮了不少米酒,酒性温和绵长,此刻微微发酵,人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红晕,头脑依旧清明,只是浑身松弛微醺。
到了皇宫之后,三人依次下车,整理衣冠,迈步踏入皇城,径直往奉天殿走去。
越靠近大殿,越能感受到庄严肃穆的朝堂气息。
待踏入奉天殿大门的那一刻,朱守谦与李景隆皆是微微一怔。
偌大的奉天殿内,御座之上,洪武皇帝朱元璋龙踞高位,神色威严,目光沉沉望向他们两人。
御座左侧,皇太子朱标端坐陪位,神色温和,眉宇间带着欣慰笑意。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六部尚书、九卿勋贵、公侯将相尽数在列,满朝文武,济济一堂,无一缺席。
这般阵仗,哪里是寻常归朝复恩的场面,分明是朝廷为二人特设的隆重庆功大典……
不等二人反应,殿中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之声整齐洪亮,震彻整座奉天殿:“恭迎靖江王、曹国公归朝!臣等贺二位立下奇功!”
声浪层层叠叠,恢弘浩荡,排面盛大至极……
朱守谦,李景隆两人都懵了。
太孙,也没有对他们说,还有这一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