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留的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我握着那把银白色的钥匙,走出住院楼,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我把钥匙举到光线下,仔细观察它的齿形——不是常见的十字锁钥匙,也不是弹子锁的平齿钥匙,这是一种老式的管状钥匙,齿纹分布在圆柱体的侧面。
这种钥匙通常用来开什么?
老式保险柜?文件柜?还是——储物柜?
我脑海里把县城的建筑过了一遍。母亲最后活动的范围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福利院、通讯调度中心、医院。保险柜的可能性不大,她没有需要藏保险柜的东西;文件柜有可能,但如果是福利院的文件柜,钥匙应该留在福利院,而不是藏在医院病房的门板里。
储物柜。
可能是某个储物柜的钥匙。
但县城的储物柜大多集中在汽车站和火车站——那不是母亲经常去的地方。
我又看了一眼钥匙的齿形,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钥匙柄上刻着一圈非常浅的凹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些凹痕不是装饰,是某种规律的排列——像是一组数字的盲文版。
我用手摸了摸,凭着触感辨认出那组数字:
0718。
这个数字……
我愣了一下。
0718——是母亲的生日。
不,不对。母亲的生日是九月份,不是七月。0718——
是我被福利院收养的日子。
那年七月十八日,我被送到福利院,母亲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我。
这组数字是她的纪念日。
这个钥匙——它所开启的东西,是在福利院里。
我收起钥匙,快步走向福利院的方向。林峰跟在我身后,边走边问:“想到什么了?”
“钥匙开的锁在福利院。”
“福利院?”林峰愣了一下,“那里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建筑废弃了,但地基还在。我妈喜欢把东西藏在‘大家都看得见但不会注意的地方’。”
我们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福利院的旧址前。那栋白色建筑已经被改造成了社区服务中心,只有后院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是一块空地,杂草丛生。
我走到老槐树下面,抬头看了看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棵树,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爬的树。
也是母亲说“如果我没有回来,去找福利院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的东西”的那棵树。
父亲挖过这棵树下——挖到了一个铁盒子,但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顾北辰设计带走了。那个铁盒子被父亲临时藏在了病房里。
但我手上这把钥匙——它开的是什么?
我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树干和地面。树根附近的地面有几处新土的痕迹,应该是父亲之前挖掘时留下的。
但是——
如果在树下挖到的铁盒子,需要这把钥匙来开启,那父亲当年为什么说“没来得及打开”?
除非……
除非那个铁盒子根本不是母亲埋的。
我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附近的杂草,露出一块地砖。那块地砖和周围的泥土不太一样——它更平整,边缘更规整,像是被人刻意铺在那里的。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我伸手去抠那块地砖——很紧,纹丝不动。我换了个角度,用钥匙的边缘沿着地砖的缝隙划了一圈,然后用力一撬。
地砖松动了。
我把它掀开,露出下面一个大约二十厘米深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东西——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着,外面还缠着几圈胶带。
我把那个包裹取出来,撕开胶带和塑料袋,里面露出的——
是一个铁盒子。
和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盒子的锁扣上,有一个圆形的锁孔——正是管状钥匙的锁孔。
原来如此。
铁盒子有两个。一个埋在老槐树下的,是父亲发现的那个。那个盒子是诱饵,是用来引开顾北辰注意力的。
而这个——
这个被我找到的,才是母亲真正要留给我的东西。
我的手有些发抖,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锁扣弹开了。
我缓缓打开铁盒。
里面装着一沓发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福利院门口,笑容明媚。
是我妈和我。
但我的目光被照片背面的字吸引住了——
“小逸,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钥匙。妈妈把真相藏在了三个地方。这是第一个。找到另外两个,你就能看到完整的答案。——妈妈留。”
我翻到第二页,那是一份手写的文件,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顾北辰的实验计划书——副本。”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份文件,才是顾北辰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
母亲的真正遗产。
不是证据。
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