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同志,这几天资料看得怎么样?”
夏亚军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人没有往里走,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目光看向秦风。
秦风正坐在那翻老刘给他的资料,听见声音抬起头。
“夏处,看得还行。”
夏亚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行?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谦虚吗?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才几天时间,你能看懂什么?
外务处的资料,不是看一遍就能消化的。
有些东西没有实战经验打底,看了也白看。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出来,只是说了一句:“是吗?那跟我走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秦风把桌上的资料收起来,拿起本子和笔,跟了上去。
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夏亚军走在前面,秦风跟在他身后。
夏亚军没有说去哪,秦风也没有问。
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夏亚军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像多媒体教室一样的房间,前面一块大屏幕,下面几排椅子,桌上放着话筒。
夏亚军走到屏幕前,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中文,没有外文。
他转过身,看着秦风,随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题目。
“秦风同志,既然你说你看得差不多了,那你来解释一下这段文字的意思。”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题目是:外交官媒体采访、直播访谈应答技巧。
秦风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夏亚军。
他没有慌,走到桌边,把本子和笔放下,两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开口了。
声音平稳,开始作答。
“坚守口径,统一立场……直播访谈不同于录播,没有剪裁余地,每一句话都在实时传播,这意味着——任何脱稿发挥都可能演变成不可控的外交事件。
因此,回答之前先确认问题指向,回答之中始终锚定官方立场,回答之后迅速收尾,不留延展空间。”
秦风顿了顿,看了一眼夏亚军。
夏亚军站在那里,手里的遥控器没放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秦风继续说下去。
从应答策略到语言分寸,从语气把控到肢体配合,从正面回应到规避陷阱,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夏亚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不是,你就看了几天资料,我随机出个题你就能答上?
他盯着秦风,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找出一丝破绽。
但什么都没找到。
秦风的表情很平静,不紧张,不得意,就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夏亚军有点不死心。
他伸手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内容切换了,换成另一段文字。
题目是:境外人身安全、情报渗透防范、反间谍警示教育。
他看了一眼秦风,嘴角动了一下,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这一题,你也能答?”
秦风看着屏幕,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了。
“境外履职环境复杂,各类安全风险、情报渗透、间谍窃密手段隐蔽多样。
驻外人员既是国家外交工作的执行者,也是境外情报机构重点渗透的目标。……社交活动中不谈论内部事务,不透露工作细节,不携带涉密载体出现在公共场所。”
秦风语调平稳地继续,“境外通讯工具使用应保持警惕,不得在未加密设备中传输内部信息……一旦发现可疑迹象,第一时间按预案处置,不擅自处理,不隐瞒不报。”
他说完,看着夏亚军,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多余的补充。
夏亚军直接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他看着秦风,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块石头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他有点看不明白。
沉默了几秒。
夏亚军把遥控器放在桌上,走到角落的柜子边,打开柜门,抽出一份文件夹,翻了几页,从中取出一张纸。
他转身走回来,把那张纸放在秦风面前的桌上。
“那你再来翻译一下这段话。”
法语。
一篇关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责任的文章,篇幅不短,用词专业,句式复杂。
夏亚军知道这种材料的分量,没有两三年的专业训练,连读懂都费劲,更别说翻译。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停顿,没有皱眉。
他抬起头,看着夏亚军,张嘴就来。
“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拥有独立核力量的重要国家……坚持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出发,独立作出判断……”
语速不快不慢,语调平稳,措辞准确。
没有一个卡顿,没有一个错词。
像是读了无数遍,又像是临时翻译的,分不清。
砰。
夏亚军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手里的文件夹滑到桌沿,他伸手按住,没让它掉下去。
他看着秦风,嘴巴张着,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这——这这这——就是你说的‘会一点点’?”
秦风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啊,我就会这亿点点。”
夏亚军坐在椅子上,看着秦风,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有点想吐血。
这泥马是“会一点点”?
他会的是哪一点?他怎么感觉秦风什么都会?
夏亚军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还在想着怎么给秦风补课,还在想着怎么帮他补齐短板,还在想着怎么让他尽快上手。
他甚至列了一个计划,哪天讲什么,哪天练什么,哪天考试,哪天复盘。
他列得很认真,画了好几张表格。
现在看来,那些表格可以直接扔进碎纸机了。
搞到最后,跳梁小丑是我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秦风。
秦风还站在那里,两手垂在身侧,表情无辜得很。
那眼神清澈得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蠢萌蠢萌的。
“夏处,你没事吧?”秦风问了一句。
夏亚军抬手,摆了摆。
“我没事,我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