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局出来,秦淮茹把王干事拉到旁边,又悄悄卷了一沓钱递上去:“王干事,我问一下我们家棒梗……”
王干事捏了捏那沓钱,麻利地塞进口袋,压低了声音:“贾大妈,我也实打实跟你说了。这次的事儿是上面统一部署,严打期间,棒梗顶风作案,撞在了枪口上。估摸着……去西北吃十年沙子,那都是最轻的。”
“啊?”秦淮茹傻眼了,“那……重一点的呢?”
王干事顿了顿,没往下说。
秦淮茹瞬间明白了,脸唰地白了:“那……那拜托你,麻烦你给棒梗那事儿说说好话……”
王干事摆摆手:“这事我们不敢弄。不过——我尽量说点好话,尽量……别让他吃枪子。”
“那就行!麻烦你了!”秦淮茹又把一沓钱递过去,这次王干事反倒推了回来:“贾大妈,这钱我先不收,等棒梗结果出来了再说。”
“那也行……麻烦你了,王干事。”
两人说完,秦淮茹一脸木讷地从巷子里走出来。秦京茹赶紧上前扶住她:“姐,你小心点,家里现在全指着你呢。”
秦淮茹泪如雨下:“你说……棒梗这个死孩子……”
事情顺着秦淮茹最怕的方向往下走。王干事每天都能带出点消息来,因为从严从快,三天以后棒梗的案子就要判,定了去西北吃沙子,三天后就押送执行。
秦淮茹虽然伤心欲绝,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于是强撑着开始给棒梗收拾行李,备些厚衣裳和吃食。
同一时间,市局门口,有个人影一直在那儿徘徊。
黄春儿!
她早就听说棒梗被抓进去了,那晚上棒梗羞辱她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她原本想着棒梗这次能吃枪子儿,可今天贴出来的通知,棒梗只是去西北吃几年沙子,迟早还能回来——你若安好,那还得了!
一咬牙,她径直往大门走。
门口站岗的公安立马拦住:“干什么的?”
“我要举报!”
“举报去那边接待厅,这边不让进。”
黄春装出慌乱的样子,到了接待厅门口,又特意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把头发揉乱,才迈进去。一进门,看见一个女公安,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同志!我不活了!”
女公安刚接待完一个群众,猛地被抱住腿,吓了一跳,脸都红了:“这位女同志,有什么事起来说!”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让同事过来帮忙把黄春扶起来。
黄春顺势收了眼泪,抹着哭红的眼:“公安同志,我举报!”
“举报什么?”
“有个人……强行占了我的身子!”
“啥?”女公安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最近正严打呢,居然还有人顶风作案,“是谁?”
黄春抹着眼泪,声音抖得厉害:“就是那个贾梗!他……他仗着自己在新街口有点势力,把我堵在屋里,逼着我……逼着我从了他!我不从,他就打我,还说要是敢说出去,就卸了我的腿!”
她一边说,一边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她自己掐的:“你们看,这都是他打的!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只能来求政府给我做主!”
女公安听得脸色铁青,旁边的同事赶紧拿出笔录本,一字一句记下来。严打期间,流氓犯罪正是重点打击对象,更何况黄春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伤痕”为证。
“你说的都是真的?有证据吗?”
“有!”黄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男士手表,“这是他当时落在我那儿的!我一直不敢扔,想着说不定能当个证物!”
那手表确实是棒梗的,不过是之前在回收商店买的二手货,后来因为黄春伺候得好随手赏给了她,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公安收了手表,又问了些细节,黄春都答得滴水不漏——那些事有真有假,真的,是她和棒梗以前的烂账;假的,是她添油加醋捏造出来的强迫情节。
录完笔录,女公安严肃地说:“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如果情况属实,绝不会轻饶他!”
黄春千恩万谢地出了门,等走到街角,她嘴角才慢慢浮起一丝冷笑——贾梗,你不是想甩了我吗?我就让你永远别想翻身!
她这边刚走,市局里就炸开了锅。本来棒梗聚众斗殴的案子已经定了性,结果半路又杀出个强迫妇女的举报,人证物证俱在,性质一下子全变了。
“枪毙!”
负责四九城打黑除恶的专案组组长直接拍了板,“正好,明天有几个放印子钱的要处理,给下面人打电话,把棒梗加进去,明天就毙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领导,不审了?”
“审啥审?苦主都上门到派出所申冤了,还用审?这次的的行动的遵旨就是从重从严从快,再说这贾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按他组织斗殴的事,就该枪毙了,念在没犯过人命案子,才让他去吃沙子。现如今欺男霸女都冒出来了,说不定还有啥事咱没查出来,直接枪毙!”
命令一下,王干事第二天才在枪毙名单里看到“贾梗”两个字。他一打听,才知道是有人到市局举报棒梗强迫妇女。他暗叫了一声糟糕,面上却没敢显露什么。等晚上下了班,骑上自行车就直奔南锣鼓巷。
四合院里,秦淮茹正蹲在地上忙活。她今天托人换了些全国粮票,又买了两床新褥子、一床厚棉被——西北那边冷。棒梗的几身厚衣裳也叠得整整齐齐,用包袱皮包好了,准备明天送到市局让王干事转交!
看了一眼外面,太阳下了山,秦淮茹坐起来,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走到院子里,准备把晒好的被褥拿进去!
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正好看见抱着被褥的秦淮茹,赶紧走过来,“贾大妈!”
秦淮茹看到火急火燎的王干事,还以为是好消息,赶紧迎上前:“王干事——”
王干事却一拍大腿,“贾大妈……棒梗……今上午被枪毙了!”
秦淮茹手里的被褥“哗啦”散了一地,她看着王干事,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你……你说啥?”
王干事避开她的目光,“秦大妈,棒梗……今儿上午已经执行了。有人举报他流氓罪,上面直接……判了死刑。”
“死刑……”秦淮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第一次听见,“不可能……昨天你还说……还说去西北……”
“是有人举报,人证物证都有……”王干事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是今早在名单上看见的,没来得及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