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离保持着端端正正的跪姿,跪在一边等候传讯。
她一直保持沉默,乖巧安静得如同透明人。
但听见王婆子哭诉说,王贵福七魂丢了六魄,已经半死不活,沈离离心中只有痛快高兴,酣畅淋漓!
王贵福可算是遭到报应了!
只是,王婆子这贪心的老虔婆,为了从郑招娣身上搜刮银子,竟把这无味饭致使人生病的罪责,也扣到了郑招娣头上,真是极度恶心,令人作呕。
刘县令在王婆子哭告状过后,赶忙追问:“你说是郑招娣命人给你儿子下毒,可有证据?”
“我王家的马车车夫亲眼看到,我儿王贵福跟着沈离离这个小贱种,去了郑府门外的小凉亭中吃菜喝酒……我儿从进城到回家全程就只吃了这一顿!若不是他们在饭菜中下毒,我儿何至于病得快死?!”
王婆子这是有备而来,自然也不会让王贵福缺席了这场审判。
当请来的临时短工,用旧门板,把半死不活的王贵福抬上公堂时,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进气少、出气多,恐怕真的没多少日子了……”
“咱们不会在这公堂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没了吧?啧啧啧,那可真是晦气。”
百姓们小声议论着。
刘县令看这情况不大对劲,便令师爷传召大夫,让他信得过的人再次为王贵福诊断了一遍。
然而,即便换了个大夫,诊断结果也仍然一样。
王贵福脉象虚弱,气息不稳,是明显的濒死之象。
“郑氏,本官问你:是不是你让你府中的小厨娘沈离离去给王贵福送的饭?”
郑招娣缓缓抬起头,“回大人,我没有做这样的安排。”
“噫?……”
公堂外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传来一阵哗然声。
“郑大小姐不知情呢。”
“那她也是被那个孩子利用的吗?”
“那小姑娘才七八岁模样,瘦弱娇小……这就生出了害人之心?”
“你们难道不知道?早前,郑临渊可是状告过这小姑娘在馊饭里下毒,把她抓进过大牢的!”
“啊?她难道真的是下毒的惯犯了?”
沈离离神色淡淡的抬起头来,看向刘县令。
“那饭菜和酒,确实都是我自己想要端去给我爹的。和郑大小姐完全无关。”
红枝惊声尖叫,“怎么可能无关!一个当帮厨的小丫头,哪来那么大胆子动郑家的东西?要不是你主子授意,你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菜又拿酒给你爹!”
沈离离看都不看红枝一眼,从容说道:
“因为大小姐平时待我极好,也允许我将府中吃不完的剩菜剩饭拿去喂野猫野狗,所以是我爹说来找我娘,我娘没空见他,我担心他没有吃饭,所以才端了饭菜给他。”
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这孩子不都承认了,端出去的那些菜是郑家不要的,用来喂野猫野狗的,把人吃坏了岂不也正常?”
刘县令在听到这里时,想起了郑临渊状告沈离离下毒害他的事情。
怎么被指控利用饭菜害人的,又是这个小姑娘?
难不成那饭菜中真有问题?
刘县令在认真的分析案情,红枝却一心想着郑招娣即将从这一场风波中择出去,那她就算让沈离离成了这宗案件的罪魁祸首又如何?
她一分钱都没有得到!
这不行!
红枝便又哭着朝刘县令求助。
“县令大人!这一定是她们早就串通一气的说辞!沈离离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她怎么可能舍得亲手下毒害自己爹呢?一定是郑招娣心狠手辣,做事歹毒,为了给沈秀兰撑腰,所以才故意暗中下毒,毒害我夫君!郑招娣才是这个害人的幕后黑手!”
郑招娣云淡风轻的哼笑着,“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即便再不喜欢他,有的是不办法让他永远离开云水县,何苦用这么不中用的法子?如果我真要下毒,我干脆就下更狠的毒,直接给他毒死,一了百了。不至于让他这样半死不活的,还让你有机会来栽赃陷害我。”
红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大声嚷嚷着:“你就是想替沈秀兰撑腰!你被沈秀兰迷惑了,想替沈秀兰除掉我夫君!因为你还念及沈秀兰之前在我夫君这里受了委屈,所以你故意下这种不伦不类的毒,就是为了让我夫君生不如死!”
听到这里,刘县令不禁揉了揉额头。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边似乎都有各自成立的逻辑。
但断案不能单听他们的口头猜测。
而且,她们说去这半天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还没到这公堂上。
“沈秀兰何在?”
沈秀兰确实还被蒙在鼓里。
因为从昨晚回到郑府开始,沈离离筹划的一切,就没有算上沈秀兰。
在她眼里,沈秀兰是个可怜可悲的女人。
她没有能力左右自己的命运。
甚至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与命运较劲。
这和沈离离、郑招娣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步调上。
因此,强行拉沈秀兰入局,只会害了她。
沈离离这才打算只请郑招娣来帮忙作证而已。
却没想到,王家已经是强弩之末。
红枝也如同溺水的旱鸭子。
她看得出王家已经靠不住了,所以为了她和她儿子王稻丰,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狠狠从郑招娣身上咬下一块肉!
不管是赔偿火烧房子的钱。
还是赔偿毒害王贵福的钱……
都可以!
有钱就行!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红枝不会放过任何人。
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绞尽脑汁,才设想出了郑招娣为什么要害王贵福的理由。
沈秀兰就是关键人物!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沈秀兰,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红枝拼命拽沈秀兰入局。
现在,可算让她如愿了!
而就在衙役们准备去郑家通知沈秀兰前来公堂对峙时,沈秀兰突然急匆匆的出现在了衙门前。
“阿离!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原来,沈秀兰昨夜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好不容易睡着,又梦见沈离离呗王贵福抓走,以猪仔的价格卖给了村中瘸腿的老鳏夫,就为了换钱给他的儿子王稻丰买几斤肉……
沈秀兰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发现沈离离没有睡在自己身边,她当下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而她伸手一摸,发现床榻是冷的。可见沈离离昨夜就没有安心在她身边睡觉。
沈秀兰匆匆跑出了屋子,想寻找沈离离的下落,却被其他丫鬟告知说,沈离离一大早就去找了大小姐。
此时也应是和大小姐在一起。
沈秀兰心中更觉得事情有异,又去找了虎子。
虎子倒是猜到了大概,可是却不想让沈秀兰担心,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沈秀兰辗转问了好几个人,又不顾一切想要求见郑招娣,这才知道郑招娣一大清早便带着沈离离出了府。
就在沈秀兰想要放弃准备,一边做事一边等郑招娣回来时,她在府外听到了几个百姓的议论,说郑大小姐这次算是摊上事了,碰上了吸血虫之类的。
沈秀兰揪着路人一问,才知道郑招娣被叫去衙门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