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村民们的极度恐惧截然不同。
站在外围的那三十七个保安队员,此刻浑身浴血,眼睛里却燃烧着极其狂热的火焰!
他们是真刀真枪跟山贼搏杀过、见过血的兵!
“岳哥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三十七个汉子猛地高举起手里还在滴血的兵器,爆发出掀翻夜空的狂吼。
这震耳欲聋的吼声,将村民们心头的恐惧又硬生生拔高了几分。
就在这极其压抑又狂热的氛围中。
刚才还像下山猛虎一般的二牛,突然缩了缩脖子。
他极其忌惮地看了一眼沈全手里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麻布袋,往后退了两步。
“全……全哥。”二牛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这孙子都已经死了,你手里那袋马蜂赶紧扔了吧!”
“这玩意儿听着怪瘆人的,万一蛰着咱们自家兄弟可咋整!”
听到这话,沈全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沈岳。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马蜂?!”
沈全笑得前仰后合,极其随意地一把扯开麻布袋的绳扣,直接将袋口朝下猛地一抖!
“嗡——!”
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蜂群,只有一大群绿头苍蝇,伴随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茅坑臭味,黑压压地从袋子里飞了出来,瞬间在夜空中散开。
二牛傻眼了,村民们也全都愣住了。
“大半夜的黑灯瞎火,老子上哪去给你们现摘马蜂窝去?!”
沈全笑骂着踹了二牛一脚,把空布袋扔在地上,“就算真有,我沈全难道就不怕被蛰成猪头吗?”
“这就是我刚才去村东头那几个茅坑里,拿破布兜头网了一窝苍蝇!”
“就这几只破苍蝇,硬是把那个黑风寨的头目给吓尿了裤子!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过后,老槐树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村民们看着地上胡叶那具无头尸体,再想想他刚才那副被苍蝇吓得屁滚尿流、疯狂求饶的滑稽模样,心头的恐惧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这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原来也是个怕死的孬种!
然而,人群中,并非所有人都在笑。
村里资历最老的私塾先生,老儒生沈知言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老眼极其复杂地看着沈岳,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地问道:“沈岳啊……你刚才用来吓唬这山贼的故事,说在长乐坊把人吊在树上三天三夜……那事儿,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百号村民瞬间绷紧了神经,所有的目光再次极其紧张地聚焦在沈岳身上。
以前,他们只觉得沈岳打猎厉害,是个大英雄,心里只有敬仰。
后来县衙走了一遭,沈岳能跟县太爷称兄道弟,他们心里多了一份敬畏。
可今晚这场极其残酷的审讯,却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害怕!
如果沈岳真的用过那种令人发指的酷刑,那他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沈家老二吗?!
沈岳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村民们眼神里的变化。
他极其从容地将带血的单刀锵啷一声收入刀鞘,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知言叔,您老真是多虑了。”
沈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和的淡笑,语气轻松,“那长乐坊是什么地方?”
“我一个外乡人,哪有本事在那里把人吊上三天三夜?”
“刚才不过是看这小子骨头硬,编了个骇人听闻的瞎话,跟这袋苍蝇一样,诈一诈他罢了。”
听到沈岳亲口否认,村民们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弛下来。
“原来是诈他的……”
“我就说嘛,沈老二从小看着长大的,哪能干出那种心狠手辣的事。”
众人口中虽然附和着,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不少人的眼神依旧闪烁不定。
他们看着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脑袋,再看看沈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明镜似的——这借口,谁信谁是傻子!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反驳。
“沈岳啊,今晚多亏了你和保安队,咱们村才能逢凶化吉!”
老村长赶紧出来打圆场,极其恭敬地拱了拱手,“夜深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以后保安队要是有什么用得着乡亲们的地方,沈岳你随时开口,咱们绝无二话!”
“对对对!随时叫咱们!”
村民们犹如蒙大赦,纷纷举着火把,极其客气地跟沈岳打着招呼,随后脚底抹油般,快步散入了夜色中,各回各家。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老槐树下就只剩下保安队的三十七人,以及沈大柱和沈山父子俩。
“把尸体拖到后山,找个坑埋了,地面清理干净。”
沈岳极其利索地下达指令,随后目光扫过这群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的汉子,眼底闪过一抹极其赞赏的光芒:
“今晚,你们的表现,没给我沈岳丢脸!”
“全都有!列队!回家睡觉!明天一早,来我家院子领赏!每人二两银子,十斤肉!”
“多谢岳哥!!!”三十七人齐刷刷地怒吼,声震云霄。
随后迈着极其整齐的步伐,转身离去。
此时,老槐树下,只剩下沈家父子三人。
沈大柱拄着拐杖,极其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了,这才凑到沈岳跟前。
压低了声音,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极其凝重的严肃。
“老二,现在没外人了。”沈大柱死死盯着二儿子的眼睛,“你跟爹交个实底!你在长乐坊,是不是真的把人挂在树上,用马蜂活活蛰死了?”
沈山也是攥紧了杀猪刀,竖起耳朵,极其紧张地等着答案。
看着老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岳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摊:“爹,大哥,我刚才说的是实话。”
“那真就是我为了撬开这山贼的嘴,随口编出来吓唬他的!我闲着没事干去抓一整袋马蜂玩儿吗?”
沈大柱闻言,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沈岳好一会儿。
突然,老头子猛地一拍沈岳的肩膀,极其赞赏地点了点头。
又语气极其深沉地压低嗓音:“好!编的好!老二,爹懂了!这事儿就是编的!以后不管谁问,咱们全家一口咬定,那就是你随口编的瞎话!”
沈大柱转头看向沈山,极其严厉地叮嘱:“大山!听见没?”
“你二弟是个老实人,绝对干不出那种事!以后出去就这么说!”
“明白!爹您放心,打死我也不往外吐半个字!”沈山疯狂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死守秘密”的极其坚定的表情。
看着这对极其擅长脑补、并且已经彻底将自己代入杀人魔王设定的父子俩,沈岳站在夜风中,张了张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极其绝望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年头,说句实话,怎么就他娘的没人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