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瑟似心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对面窗户。
那里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出半分异常。
周锦宸紧抿着小嘴,好不容易把哭声压下去,才仰着小脸,一脸懵懂地看向奶奶:
“奶奶,爸爸说……是妈妈让人抓走我的,是真的吗?”
听见这句问话,程雅瑟紧皱的眉峰稍稍舒展。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宸儿只要记得,奶奶和家里所有人都爱你,都会拼尽全力护着你,就够了。”
她没有再说宽慰的话。
孩子总要长大,总有一天要接受母亲的不堪与离开,与其编织谎言,不如让他慢慢习惯。
周锦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一圈,却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哄了小半宿,小家伙才终于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程雅瑟走到窗边,沉眉看着对面依然没有灯光的别墅,眸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在她抱着周锦宸离开后,周景承没再跟苏云多费口舌,撂下一句警告便将她反锁在主卧,自己去一楼客房凑活了半宿。
这一夜,因为苏云的回来,周家别墅无人安睡。
次日是周末。
自从程雅瑟醒来后,一家人便默认了周末团聚的习惯,无论工作多忙,都会尽量赶回来吃顿饭。
周景欣也从学校回了家。
前些天家里接连出事,王浩又一直在逃,周景承怕吓着还在上学的小妹,便让她在学校多待了一周避风头。
小姑娘进门时脸色发白,好不容易圆润的一些的脸又凹下去一小块,眼看着瘦了一圈。
程雅瑟正坐在客厅看着医书,抬眼瞧见她,眼眸微紧,起身走过去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在学校没吃好?才不到半月,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开口询问,眼神直直盯着她。
“妈。”周景欣看见她,眼眶先红了一圈,连忙低下头攥紧了衣角,“我没事……四哥呢?他是不是回来了?”
这些天家里的事她在新闻上都看到了,直播里母亲纵身跳海的画面,她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每次都吓得浑身发冷。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所有人都把她当需要护着的孩子,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程雅瑟一眼便看出了这姑娘在想些什么,她轻勾下唇,抬手拍了拍周景欣头。
“是想四哥了?走,妈带你去看看他。”
周景烨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翻看着手机。
程雅瑟那天从船上跳到另一艘船上的视频被他看了无数遍,心里反复推演着若是自己,有多少把握能爬上那艘轮船。
看见小妹和母亲推门进来,他猛地将手机藏在枕头底下。
“进来怎么不敲门。”
话落,他看到和母亲一起进来的周景欣,不禁怔住。
对这个妹妹,他一直心里带着愧疚。
若不是父亲去世,她也是会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四哥!”周景欣喊了一声,就快步走到周景烨床前。
她之前只知道四哥受了伤,却不知道伤的是腿,此刻看见他双腿僵直地平放在床上,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胖了不少。”
这个妹妹在他眼里确实胖了不少,记忆里的小妹,骨瘦如柴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除了他和大姐,在家里她和其他人很少亲近。
这是程雅瑟第一次看到四儿子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挑了挑眉,转身退出了房间,将房间留给了两人。
到了午饭时间,周景烨被小妹推着轮椅走出房间,一家人难得在餐桌旁坐得整整齐齐。
周锦宸抬眼扫了一圈,没看见苏云的身影,小脸上飞快掠过一抹失落。
周景封早上从大哥嘴里知道了昨天的事,见状连忙笑着岔开话题,戳了戳小家伙的胳膊:
“宸儿,知不知道你四叔是做什么的?”
见小家伙望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他又压低声音补了句:
“你四叔以前可是军人,就是电视里拿着枪保家卫国的英雄,可厉害了。”
周锦宸霎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轮椅上的周景烨,小脸上满是崇拜:
“真的吗?宸儿长大也要做保卫国家的大英雄!”
他声音奶声奶气的,一下子让原本餐桌上沉滞的氛围散了不少。
而二楼被反锁的主卧里,苏云正双眼无神地坐在桌边发呆。
她本以为程雅瑟不会把她和王浩的事捅给周景承,到现在也想不通,对方是怎么查到自己头上的。
分寸大乱的恐慌裹着她,她甚至怕周家逼急了,会直接把她送进警局。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苏云被惊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抓起手机按下接听。
那头,传来了她此刻最想听见、也最害怕听见的声音。
“有没有想我?”电话那头王浩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苏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发狠:
“你还知道联系我?我告诉你王浩,我们之前的通话我都录了音,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进去你也别想跑!”
“鱼死网破?”王浩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嘲讽。
“苏云,你跟我摆什么谱?当初可是你提议让我把你的儿子藏起来勒索你的丈夫,你是主谋还是从犯自己心里没点数?”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苏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刚才的强硬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开始发颤:
“那……那都是你撺掇我的!是你一步步引诱我,说周景承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有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才靠谱!我从头到尾都没让你伤害锦宸!”
苏云猛地拔高声音,语气又急又乱,拼命往回找补。
“蠢货。”王浩语气陡然沉了下去,满是不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掰扯谁对谁错?谁知道那些绑匪那么心狠手辣,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栽了,你第一个跑不掉。”
苏云身子气得不住颤抖,心底翻涌着悔意。
她当初是鬼迷了心窍,才会信了这个人的鬼话,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就听那边又传来了王浩带着蛊惑的声音:
“云儿,按着我说的做,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可以带着锦宸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