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睿是在出发前第三天决定回趟家的。
距离上次回去,已经快一年了。
中间不是没想过回去。
最开始毕业找工作,之后又直播、PK、公司扩张,一连串的事把人裹在里面,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是挤出来的。
现在真要走了,走之前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回来是什么光景,他忽然觉得该回去看看。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
从市区出发,上了高速,奔驰E的导航显示两个小时整。
他一个人开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在服务区停了一下,给家里买了两箱东西塞在后备箱里。
一箱水果,一箱保健品,另外又拎了两条烟。
父亲抽了几十年的烟,便宜的贵的都抽,刘子睿以前兼职的时候给他买过一条好烟。
父亲他放在柜子顶上一直没舍得拆,后来刘子睿回去翻柜子翻出来,烟盒的塑封都没撕,落了一层灰。
车下了高速走国道,又拐进乡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从楼房变成平房,又变成带院子的农家院。
刘子睿把车速慢下来,认着路边的参照物,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小时候他放学骑车回家,每次骑到这儿就知道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柳树的枝条垂下来,比印象里更密了,遮了大半边路。
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母亲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花围裙。
父亲则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个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的戏,嗓子里跟着哼哼。
刘子睿放下车窗,按了一下喇叭。
“滴滴!”
首先,母亲抬起头,手里的韭菜啪地掉在地上了,然后扯着嗓门喊了一声:\"老头子!你快看看!\"
刘子睿推开车门下来,母亲已经走到车前头。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吃饭了没有?\"
\"还没吃,路上堵了一会儿。\"
\"赶紧进屋!正好你爸刚买了条鱼,我去炖上!\"
母亲转身就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绕着那辆奔驰转了小半圈,伸手在引擎盖上摸了摸,不可置信的问道。
\"儿子?这是你自己买的?\"
\"嗯,开了个公司,赚了点小钱!。\"
刘子睿实话实说,对自己母亲,不需要隐瞒什么。
\"这是奔驰!价格贵的离谱,快告诉妈妈,你没做什么违法勾当吧!\"
母亲脸上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愉悦,在她认知中,奔驰都是老板开的车。
自己儿子刚工作一年,哪有钱买的起这么贵的车?
“妈,你儿子做的都是正经买卖,钱赚的干净!”
刘子睿格外认真的回答!
“赚的钱干净就好,走吧,回屋吃饭!我儿子出息了!”
望子成龙,每个父母的期待,见儿子过的好,母亲比谁都开心。
他爸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腰板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像弯了一些,但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进屋,门口站着算怎么回事。\"
刘子睿把后备箱打开,把东西拎出来。
母亲又跑过来看,看见那箱保健品,嘴里嘟囔着\"买这些干啥又花冤枉钱\",手却已经接过去抱在了怀里。
父亲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两条烟,伸手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先进了屋。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鱼是红烧的,韭菜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排骨汤。
他妈母亲把筷子递到刘子睿手里,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饭压得实实的,尖尖的冒了一个顶。
\"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没瘦,重了好几斤呢。\"刘子睿啃着排骨回答。
\"瞎说,脸都尖了。\"
刘子睿低头扒了一口饭,鱼块夹了一块放在碗里。
父亲那边抽完半根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开了口:\"儿子,你说开公司?公司怎么样?累吗?\"
\"挺好的,比以前打工强多了。\"
他爸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才接着说:\"你那工作到底干啥的?和爸说说。\"
刘子睿放下筷子,耐心解答。
\"拍视频,直播,带带货什么的。\"
\"带货?\"他妈插嘴进来
\"就是网上喊,三二一上车,的那种?\"
网络时代,多多少少刷到过类似直播。
\"对!卖一些,主要是接广告。\"
见自家孩子没有走上邪门歪路,父母算是松了口气。
父亲话头换了:\"你今年二十几了?\"
\"二十四。\"刘子睿不知道为何问这些。
\"虚岁都二十五了。\"父亲脸色担忧。
下一秒!
刘子睿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没接话。
母亲在旁边果然接上了:\"有没有交女朋友?你这岁数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隔壁你李叔家那小子,跟你一年生的,年前都订婚了。\"
\"还没。\"
\"没谈还是谈了没跟我们说?\"
\"真没谈。\"
母亲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认真起来:\"你那个公司,女同事多不多?有没有合适的?差不多就处一个,不要挑挑拣拣的,过日子踏实就好。\"
刘子睿笑了一下,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有了就带回来给你们看。\"
父亲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把烟按灭了,说了一句:\"有合适的就处,别拖。\"
......
吃完饭之后他妈收拾桌子,刘子睿想去帮忙被他妈推开了,让他歇着去。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自己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百无聊赖,索性出门走走。
沿着村路走了十分钟,就看见了熟悉的小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村子边上围出来的一块空地,搁了几个健身器材。
公园里没有人。他穿过空地,走到角落那棵梧桐树前面。
树比他记忆里粗了太多。
树皮上有一片蹭掉了皮的地方,里面的木质露出来,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依稀能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刘子睿\"三个字。
他在树底下站了很久。
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吹得梧桐叶子哗哗地响。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光。
打在地上,打在他肩膀上。
刘子睿回过神,目光看向魔都,喃喃自语。
“走回家!”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