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去镇上送货回来的小龙就在村里嚷嚷开了。
“我操!通了!通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除了“通了”两个字,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货车上跳下了地,腿一软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膝盖擦破了皮,洇出了一道道血痕,但他根本没心思管。
东子第一个从厂房里冲了出来,连工作帽都没来得及摘。
“喊啥呢,什么通了?”
“路通了!咱们水坑村通往东山镇的路,修好了!”
“我操,真通了?”
“你自己看啊!”
这个消息瞬间在水坑村里炸了锅,村民纷纷放下了手头的活,从屋里跑了出来。
有的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跳上了那条乌黑发亮的柏油马路,感受着沥青上还散发着的余温。
还有的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人,弯腰伸手摸了摸路面。
那条泥泞的小路,他们老一辈的人来来回回走了一辈子。
老人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这些人中最高兴的就莫过于杨国松了,他那条不太利索的腿,当年就是在这条泥泞的路上摔断的。
直到现在都还留着病根。
而现在,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笔直马路,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走了上去,路旁竖着一块路牌,“水坑大道”。
和城里的路一样。
平整,踏实,那个一脚深一脚浅的时代,总算是过去了。
“真是像做梦一样。”
突然,马路的那一头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轿车,不疾不徐地从录的那一头驶来。
这是水坑大道通过的第一辆车,车轮碾过沥青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路修得非常扎实,没有一点颠簸的感觉。
“快看,是小海!”
吴海坐在主驾驶位,许静在他身侧,接受着村民们的注目礼。
而跟在吴海车子后面的,是王县长的车。
这也是王县长的意思,让吴海当第一个通车的人,比那些官僚的形式主义更有意义。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散了开来,给吴海和王县长的车让开了一条路。
王县长下了车后,用力地在路面上跺了两脚,皮鞋被踩得“嗒嗒”作响。
“吴海同志,真是好样的!”
“我代表县里,向你建设家乡的伟大壮举,表示深深的感谢!”
“你修路的案例,我一定让县里当作典型上报!”
说完,王县长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吴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海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王县长,言重了,这条路静海渔业未来走得一定最多,我算起来还赚了呢!”
这话一出,村民们纷纷笑了起来,王县长也露出了笑容。
这天,鞭炮声一直响到了日上三竿。
中午,水坑村的广场上,摆了整整二十桌的流水席。
杨国松杀了整整两头猪,东子从镇上扛回来三大箱茅台,吴海特意请了翟老板店里的大厨来镇上掌勺,翟老板也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工厂的工人们下工后也都没闲着,搬桌子,摆碗筷。
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但没有一个人喊累,一问都说身上有股使不完的劲儿。
二十张桌子,被坐得满满当当的。
许静坐在吴海的右手边,面前放着一小杯白酒。
杨国松喝得已经有些多了,他端着酒杯,一脸的诚恳道:
“弟妹,今天这日子,你多少也得意思一下对不!”
许静推了两下,杨国松却不依不饶地,吴海只是在边上笑,也没有阻拦。
她只好捏着鼻子,想着一鼓作气,把酒杯里的茅台酒一饮而尽。
却没想到白酒的劲道这么大,顿时被辣得直咳嗽,眼泪直流。
“好啊,弟妹果然是好酒量!”
杨国松还想继续,被吴海拦了下来,
“国松哥,咱们去敬敬王县长和朱局长。”
桌上的酒杯空了满,满了空,吴海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酒到酣处,朱局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将话锋一转,
“小海,这么多天了,水坑村供销社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着,有没有兴趣来挂个职啊?”
果然,爬的位置高到了一定程度,这种事就会自己找到你面前来。
先是油厂的厂长位置,再是现在供销社主任的位置。
吴海又将杯中的酒倒满,和朱建国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后,
“朱局长,您觉得我合适吗?”
“我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太自由散漫了。”
“你让我每天朝九晚五地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书,那可真的跟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
桌上的众人发出了一阵哄笑。
朱建国赞许地点了点头,同样举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能抵挡得住诱惑,是个有定力的人,这样才能成大事。
气氛正达顶点时,水坑大道上又响起了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红旗车停在了村口。
“谁来了?”
王县长看着红旗的车标,脸色不太自然。
只见主驾驶的位置门打开了,赵副省长下了车,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后座,拉开了车门。
下来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暖风,穿着一身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紧跟着,一只纤细的脚踝探出了车门,“咯嗒”一声,高跟鞋落地。
一双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的纤细长腿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女孩下了车,一头被染得金黄的长发在阳光下极其耀眼。
“高省长,赵副省长,您们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都没有准备啊!”
王县长急忙上前。
“呵呵,告诉你了,又是一阵忙活,我还怎么能看到这么真实的水坑村呢?”
中年男人看着这一切,一脸的欣慰。
赵副省长立刻介绍了起来,
“高省长,这里就是静海渔业的大本营。”
“吴海同志,许静同志,这位是高飞,高省长,这位是高省长的侄女高倩。”
“高倩刚从美利坚留学回来,学的工商管理。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在毕业前进行一次毕业实习。”
高省长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早就在报纸上目睹了静海渔业的大名,今天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吴海同志更是年轻有为!”
“高倩,你看那厂房里那条流水线,都是吴海同志自己设计和搭建的。”
“他们不止有这一处加工厂,还在镇上开了一家代加工的海鲜超市,生意异常火爆。”
“赵副省长推荐的地方,没有让你失望吧?”
“吴海同志,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吴海笑着应下了,
“这是静海渔业的荣幸。”
高倩站定后,没有说话,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土屋瓦房、老旧的工厂、弥散着鱼腥味的空气。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就这里?
她的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但没能逃过许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