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当天下午就被送到了水坑村,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进了村口,吴海把电视机纸箱子搬了下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村口就已经围满了人。
杨国松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把其中一台搬到了村委会的长条桌上。
拆开纸箱的时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像一头头鹅。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凑到最前面,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拿拐杖敲了敲电视机的顶端,
“这是个啥,跟个柜子似的!”
东子赶紧上前把拐杖拦了下来,
“周阿婆,这叫电视机,这块玻璃上能放出小人来!”
“您可别敲了,一会敲坏了就放不了了!”
周阿婆一听,眼中满是不解,
“这玩意这么小,怎么把人装进去?不憋得慌吗?”
杨国松笑着说道:
“周阿婆,里面的不是真的人,是戏!”
人群七嘴八舌地,东子插上了电源,按下开关,屏幕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有几个被自己爸爸举在头顶的孩子,一看见这一幕就吓得捂起了眼睛。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转身就躲到了奶奶的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一个男播音员端坐在屏幕中间,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叹。
“说话了说话了!”
“真的是人在里面啊!还会动!”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画面忽然切换了。
一栋白色的厂房出现在屏幕上,房顶的“静海渔业”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咦?这不是咱们村吗?”
一个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的老人,猛地站了起来,脚下不稳差点摔了。
人群里还有人喊了一嘴:
“快看!这不是小海哥吗!”
上一次因为山体滑坡暂停的采访,昨天央媒来水坑村补录了。
现在电视上播放的,正是补录的报道。
画面上,一个整洁敞亮的厂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一排穿着静海渔业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工人正在镜头下逐条检查刚卸货的鲜鱼。
镜头一转,操作台上整齐地码放着镊子、放大镜和专业的检测设备,还有记录表。
每一条鱼都要在强光灯下过两遍。
背景里传来了记者的旁白,
“水坑村,一个曾经以捕捞业为生的小渔村,如今却建立起了乡镇渔业中的第一间标准化质检车间……”
镜头又切到了许静身上,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干净利落,扎成了一个马尾辫。
她站在质检台旁,手指指着记录表上的几行数据说道:
“静海渔业的出厂标准,比国标还多一条标准。”
说着,她拿起一条黄鱼,在聚光灯下翻开了鱼鳃。
“我们还检查鱼鳃,鳃的颜色、黏度,能告诉我们这条鱼在水里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病症。”
“我们对鱼的品质有极高的标准,带病或者带菌的鱼,我们一律不用,当场销毁。”
村委会门前的众人看着电视机里的许静,不免都呆住了,一时之间都忘了要鼓掌。
许静站在人群的后排,看着镜头前那个自己,脸一下子就红了。
报道来到了尾声,记者还带着摄像机采访了村里的几个村民。
一提起吴海,立刻就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激动。
“吴老板啊,那可是咱们村里的大英雄啊!”
“咱们村里有不少人,都是在静海渔业赚到了钱,盖了房子,娶了媳妇!”
说到这里,他笑呵呵的,脸上的笑容就抑制不住了,
“我儿子原来也是啊,上个月娶媳妇,盖新房的砖瓦钱,一半都是靠吴老板发的奖金!”
这时,旁边一个刚从分拣台上干完活下工的大婶也凑了过来,
“是啊!吴老板给村里解决了一大半人的工作问题呢!我们家那口子之前成天游手好闲的,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家里有点钱都让他败光了,现在好了,在静海渔业的冷库里理货,钱多活也简单,虽然累点,但好歹是有点正经活干了!”
“上个月还拿回来一大沓钱,我还吓了一跳,当他是不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呢!”
“有了静海渔业,不光村里人的生活变好了,连懒汉也变少了呢!”
报道结束了,一共持续了六分钟。
村委会门口安静了几秒钟,东子一个一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像雷霆般响起,还穿插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许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吴海站在她的旁边,垂在一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许静悄悄握住了。
他没有出声,将许静的手捉在了手里,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就在这时,村委会的电话响了起来。
王婶接起电话,没过几秒,脸色就变了,连忙冲吴海招手,
“小海,是赵省长的电话!”
吴海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听筒那头,赵副省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吴海同志,我刚才在电视上看见你们村的报道了,恭喜啊,六分钟的专题报道,你知道这在中央电视台是多重的分量吗!”
吴海笑了一下说道:
“赵省长,这多亏了您啊,是您帮忙搭的桥啊!”
“哈哈,你就别客气了,桥那头的事,不还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说完,赵副省长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对了,小海,省里已经决定把静海渔业列入今年的重点扶持乡镇企业名单,好好干,不要辜负村里人的信任!”
“另外,我听说静海渔业还招了一个船舶专高才生材生?小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赵省长,静海渔业规模上去了,船队装备也得跟上不是,陈卫同志是个人才,有他给船队把关我放心!”
等吴海挂了电话,村委会门口的人得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孩子还不肯走,最终被各自的大人揪着耳朵走了,临走时还嚷嚷着“明天电视还放不放”。
吴海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三三两两往家走的背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小海,想什么呢,回家了,咱们自己家的电视还没拆呢!”
吴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了。
正准备走,村委会的电话又响了。
“小海,又是找你的,说是有急事!”
吴海眉头一皱,快步走进了村委会,接起了电话。
是港城周老板。
“吴海兄弟!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吴海的心头微微一跳,
“周老板,你慢慢说,咋了?”
“我他妈慢不了,吴海,昨晚我在码头和几个渔商喝酒,有一个刚从岛国回来的,说道上有人到处在打听静海渔业的老板,开出了高价要买你的底细!”
“岛国的黑道,你知道是什么势力吗?那是他妈山口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