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第一百九十章 更大的风暴

　　　　    第一百九十章 更大的风暴

    周远达供出赵正阳的第三天，中央纪委的通报下来了。

    不是公开通报，是内部通报。于德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是王副主任。

    “于书记，赵正阳的事，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周远达交代的那些人情关系，涉及多个省份、数十名官员。中央纪委常委会决定，成立特别专案组，直接向中央汇报。原来的专案组并入特别专案组。赵正阳的案子，从现在起，由中央纪委直接管辖。”

    于德水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王副主任，省纪委这边需要做什么？”

    “配合。需要省纪委提供赵正阳在省城的关系网资料、资金往来记录、涉案人员名单。你们已经查到的那些，全部移交给特别专案组。后续的调查，由特别专案组负责。省纪委不再参与。”

    于德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于德水看着那些裂缝，想着王副主任说的话。赵正阳的案子，比预想的要大。涉及多个省份、数十名官员。中央纪委成立特别专案组，直接向中央汇报。省纪委不再参与。

    于德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全亮着，从这头亮到那头。于德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于德水推开特别行动处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陆沉抬起头，看着于德水。秦墨放下手里的笔，林知夏的手指离开键盘，孙小北站在门口不敢动。赵铁军的电话通着，扬声器开着。

    “于书记，出什么事了？”陆沉问。

    于德水坐下来。“周远达供出赵正阳之后，赵正阳的案子升级了。中央纪委成立了特别专案组，直接向中央汇报。赵正阳的关系网涉及多个省份、数十名官员。原来的专案组并入特别专案组。省纪委不再参与。”

    秦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于书记，什么叫‘省纪委不再参与’？”

    “意思是，赵正阳的案子，从今天起，由中央纪委直接管辖。省纪委只负责配合，不负责调查。特别行动处的使命，到此为止。”

    办公室里安静了。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电脑风扇的转动声、窗外梧桐树枝条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所有声音都被放大，在安静里变得格外刺耳。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于书记，那我们查到的那些证据呢？”

    “全部移交给特别专案组。一份都不能留。”

    孙小北举手。“于书记，那我们呢？我们还能继续查吗？”

    于德水摇了摇头。“不能。特别专案组的级别很高，办案人员都是从中央纪委、最高检、公安部抽调的业务骨干。你们的级别不够，参与不了。王副主任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你们立了大功。但接下来的事，你们参与不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于书记，赵正阳的案子涉及那么多人，中央纪委能查得过来吗？”

    “能。特别专案组有五十多人，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省份或者一个系统。赵正阳在省城的那些关系户，由省纪委配合特别专案组进行调查。但配合的意思是，提供资料、提供线索、提供证人，不参与具体的审讯和抓捕。”

    陆沉一直坐在桌前，没有说话。陆沉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不是在思考，是在平静自己。陆沉等了那么久，查了那么久，从林水县的一桩举报到赵正阳的案子，陆沉以为自己能查到最后。但陆沉忘了，有些案子，不是查到最后就能参与的。级别不够，权限不够，身份不够。

    于德水看着陆沉。“陆沉，你怎么看？”

    陆沉的手指停了下来。“于书记，赵正阳的案子交给特别专案组，是好事。不是坏事。特别专案组的级别高，权限大，能调动的资源多。赵正阳的关系网涉及那么多省份、那么多官员，省纪委确实没有能力独立查下去。交给中央纪委，是对的。”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你不觉得可惜吗？我们查了那么久，证据是我们找的，线索是我们挖的，方志文是我们突破的。现在案子升级了，我们却被踢出来了。”

    “不是被踢出来。是移交。案子到了该移交的时候了。”陆沉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写满的名字和线条，“秦姐，我们从林水县的一桩举报开始，查到了陈金水，查到了郑维国，查到了梁劲松，查到了秦怀远，查到了方志文，查到了周明远，查到了周远达，查到了赵正阳。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一切。接下来的事，交给特别专案组。他们比我们更有经验，更有能力，更有资源。”

    秦墨沉默了。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陆哥，那赵正阳背后的那些人呢？周远达说的那个‘圈子’，特别专案组能查到吗？”

    “能。赵正阳的案子升级了，说明中央纪委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圈子的存在。特别专案组的目标不只是赵正阳一个人，是赵正阳背后的那张网。网破了，鱼就跑了。网不破，鱼就在里面。特别专案组的任务，是把那张网彻底撕碎。”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你说得对。赵正阳的案子交给中央纪委，比我们自己查要好。我们自己查，最多查到省城。中央纪委查，能查到北京，能查到全国。”

    孙小北举手。“陆哥，那我们以后做什么？”

    陆沉转过身。“回档案管理科。继续整理卷宗。深潜者的任务，不是查完一个案子就上岸。是查完一个，再查下一个。卷宗还在，档案还在，需要真相的人还在。”

    于德水站起来。“陆沉，你说得对。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于德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到门口，停下来。“陆沉，王副主任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王副主任说，‘赵正阳的案子，不管查到谁，不管查到什么级别，都会查到底。你们查到的那些证据，特别专案组会一条一条地核实。你们挖出来的那些线索，特别专案组会一条一条地追查。你们的名字，会写在案卷的第一页。’”

    于德水推门走了。走廊里，于德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陆沉想着王副主任说的那句话——你们的名字，会写在案卷的第一页。案卷的第一页，通常写的是办案单位的名称、案件名称、办案时间。但王副主任说，陆沉的名字会写在第一页。不是陆沉一个人的名字，是特别行动处五个人——陆沉、秦墨、赵铁军、林知夏、孙小北。

    秦墨走到陆沉身边。“陆沉，你不失落吗？”

    “不失落。有点不舍。但更多是庆幸。庆幸我们查到了真相，庆幸证据没有被压下去，庆幸案子没有不了了之。”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陆哥，赵正阳的案子，特别专案组要查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孙小北举手。“陆哥，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等特别专案组的结果。等赵正阳被审判的那一天。等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陆哥，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腿好了，能跑了。我要去北京，亲眼看着赵正阳被审判。”

    秦墨瞪了手机一眼。“赵铁军，你别添乱。”

    赵铁军笑了一声。

    陆沉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的右下角又写了一行字——“更大的风暴，正在路上。”

    陆沉放下记号笔，转过身。“赵正阳的案子升级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我们虽然不能参与，但我们可以见证。见证腐败分子被绳之以法，见证正义得到伸张，见证深潜者的努力没有白费。”

    秦墨看着陆沉。“陆沉，你说得对。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梧桐树的枝条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更大的风暴正在路上，深潜者不能参与，但深潜者可以见证。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赵正阳的案子交给特别专案组，是对的。我们等结果。”

    于德水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秦墨、林知夏、孙小北都在看着陆沉。赵铁军的电话还通着，扬声器开着。

    “回档案管理科。”陆沉说，“继续整理卷宗。”

    陆沉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全亮着，从这头亮到那头。陆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深海里传来的某种信号。深潜者的任务完成了，但深潜者的灯不会灭。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深潜者不能参与，但深潜者可以见证。

    【第一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