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
一阵密集的闷响声之后,张发尧的头部和胸部要害接连中枪,身子被打的接连颤动。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想喊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呃……”,
然后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至于被张发尧搂在怀里的田馥珍,自然成了池鱼之殃。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身上便中了不少子弹,白皙的旗袍上瞬间绽开了几朵血花。
她的身体在张发尧怀里抽搐了两下,然后和他一起,缓缓倒在了地上。
这两辆轿车根本就没有停,直接将油门踩到底,迅速离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从开枪到撤离,不到十秒。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李弥子和那些保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发现张发尧被袭,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枪还击的时候,两辆轿车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大少爷!大少爷!”
李弥子扑到张发尧身边,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抱起他的头。
他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张发尧,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接掌家业的青年,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张发尧苍白的脸上。
当天晚上,将张发尧的后事稍微处理了一下,李弥子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一间办公室里。
此时的他眼睛里充满血丝的,脸色煞白。
他怒瞪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亨礼。
“老爷死了,如今唯一的血脉也死了!”
李弥子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我不管你怎么查,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杀害大少爷的人。”
“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了,为大少爷报仇!”
他的手指指着陈亨礼,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亨礼却是冷冷地看着李弥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心中并无半点怜悯之心。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下。
他的表情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之前他就觉得张发尧最近有点奇怪,如今发生的一切,证实了他的想法。
这张发尧,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那些武汉的大爷们惹毛了。
他爹怎么死的,他还没看明白吗?
还敢往日本人那边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陈亨礼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而随意。
“李伯,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任你糊弄?”陈亨礼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们做了什么事,才会遭此报复,你心里清楚。”
“何必在我这装糊涂呢?”
“现场我去问了,出枪的声音都很低,明显都是用了消声器的。”
“用这种武器的人会随意刺杀发尧?”
李弥子被呛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指指着陈亨礼,手指在空中颤抖着。
“你……你……”
在张啸林还没死的时候,这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就像是青帮的一个堂口。
他李弥子的一句话,那些巡捕房的探长,哪个不是立马按他的意思办。
更何况,陈亨礼还是张啸林的徒弟。
需要巡捕房帮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没有想到,这一次陈亨礼和往日相比,态度迥然不同。
不仅直接就拒绝了他,甚至还冷言冷语,说话夹枪带棒的,像是对待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这让李弥子差点气的吐出血来。
作为青帮大佬张啸林的管家,他在沪市呼风唤雨惯了。
走到哪里不是毕恭毕敬?
什么时候受过如此待遇?
但他也明白了陈亨礼的意思了,这是要和张啸林做切割了呀!
张啸林死了,张发尧也死了,张家在沪市的势力分崩离析,陈亨礼没必要再捧着他了。
不得不说,自从张啸林和张发尧相继投靠日本人,在帮内的威信几乎损耗殆尽。
那些曾经对他们俯首帖耳的人,如今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如今手下的人离心离德,也怪不了谁!
不得不说,自从张啸林和张发尧相继投靠日本人,在帮内的威信几乎损耗殆尽。
那些曾经对他们俯首帖耳的人,如今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就连手下的人也都离心离德!
这又能怪的了谁呢?
想到这里,李弥子不由得心生悔恨。
只怕是投靠日本人这件事,真的是做错了。
如果张啸林没有和日本人走那么近,也许现在还活着。
张家还是沪市滩上响当当的望族。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但即使心头存有悔意,他也没有放弃为张啸林和张发尧报仇的念头。
他跟了张啸林二十多年。
张啸林对他有知遇之恩,张发尧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李弥子能够成为张啸林最得力的助手,心思缜密做事干练,在能力方面自然是极为突出的。
既然在陈亨礼这里找不到助力,他很快想到了另一条路……
......
外勤组这边,调查了几天,叶知秋和林兆南便返回驻地向陈沐汇报情况。
“日本海军军火仓库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陈沐抬头看向他们,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叶知秋率先开口,神色凝重:
“我和兆南带了几名队员,伪装成日本侨民,分几批去了那座仓库周边实地查看了一番。”
“情况不容乐观啊。”
对此,陈沐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觉得惊讶。
日本人的军火仓库,要是能轻易被人摸进去,那才叫怪事。
他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哦?具体说一说。”
叶知秋随即详细介绍道:“这座仓库位于黄浦江北岸,靠近公平路码头,占地面积很大。”
“仓库大门距离岸边不足百米,正对着黄浦江。”
“水面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负责警戒的日军放的哨很远。”
“靠得近了就会马上被拦住,哪怕是日本侨民也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所以我们只能远距离观察。”
“这样能看到的很有限,侦察难度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