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成一个半圆的弧度,把竹怀瑾围在中间。
刀疤脸开口了:“小子,你身上那枚金色的石头,交出来,让你过去。”
竹怀瑾愣了一拍。
他们是冲着凝晶来的,不是影卫的人,是听到了风声的散修。
“我身上没有金色的石头。”
“别装了。”
刀疤脸说,“梦溪镇的事情早就传开了。一个少年跟一个女子从井底下拿走了一枚地脉凝晶,认了主。镇上的人都说了,那凝晶就在你身上。”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在他皮肤底下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可以打。
他抬起头,看着刀疤脸:“你确定要抢?”
“你说呢?”
刀疤脸拔出了刀。
就在他拔刀的那一瞬间,竹怀瑾右臂上的金纹猛地亮了。
不是温和的亮。
是像一盏灯被人拧到了最亮。
一道金光从他右臂上冲出去,直直打在刀疤脸手里的刀身上。
“当!”
那把短刀被打飞了,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了旁边的岩壁里。
刀疤脸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愣住了。
另外两个人也愣住了。
竹怀瑾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那些金色纹路正在发光,但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它自己动的。
刀疤脸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原来是真的那枚凝晶——”
他话没说完,竹怀瑾右臂上的金纹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出来,竹怀瑾感觉自己向前迈了一步——不是他自己迈的,是那条手臂带着他的身体走的。
他听到了自己出剑的声音。
剑尖停在刀疤脸咽喉前半寸的位置。
竹怀瑾握着啼鹃剑,剑尖指着刀疤脸的喉咙。
他自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他的手臂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刀疤脸没有动,他看着停在喉咙前面的剑尖,咽了一口唾沫。
“还要抢不?”竹怀瑾问。
刀疤脸缓缓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竹怀瑾收回剑,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已经暗下去了。
他听见开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差不多了,走吧。”
竹怀瑾没有再说话,他从刀疤脸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刚才那剑,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这条右臂,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之前那条了。
走出峡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暗红色。
开明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指着前方:
“看到那座山没有?”
竹怀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有一座山,形状像一把刀,山脊陡峭,山顶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在暮色中像一座悬在半空中的平台。
“那就是试道崖。”开明说,“明天一早上去。一会找个避风处过夜。”
竹怀瑾看着那座山,没有说话。
右臂上的金纹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已经不怕了。
夜风从峡谷那边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草叶的气味。
竹怀瑾靠着石头坐着,把啼鹃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掌心里的金纹跳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醒着。
他没有回答它,但他握了握拳,让它晓得他还在。
远处试道崖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地立着,像一把等着出鞘的刀。
天还没亮透,竹怀瑾就醒了。
是右臂上那道金纹自己烫了一下,把他烫醒的。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些金色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像是埋在皮肤底下的炭火,一夜过去还没熄。
开明已经站在不远处的溪边洗脸了。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用手抹了一把,转过身来:“醒了就起来。上山。”
竹怀瑾没有多问。
他把啼鹃剑背上,把铁线缠好,站起来,跟着开明朝试道崖的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山路湿滑。
越靠近那座山,空气就越凉。
走了大约两里地,雾气忽然薄了。
竹怀瑾抬头一看,试道崖的山脚已经到了。
一块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刻着三个字——“试道崖”。
字迹很深,像是用剑刻的,边缘锋利,棱角分明。
开明在石碑前停下来,没有立刻跨过去。
他回头看了竹怀瑾一眼:“试道崖不是练功的地方。是试人的地方。”
竹怀瑾没有说话,但他把剑柄握紧了一下。
开明跨过石碑,沿着山路往上走。竹怀瑾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路很窄,两侧是密密的灌木,有些地方长满了刺藤。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路忽然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一块平地。
平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短打,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他手里没有拿剑,抱着一把连鞘的长刀,站在平地中央,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开明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侧身从平地边缘绕了过去。
那人也没有拦他,目光一直落在竹怀瑾身上。
竹怀瑾走到平地边缘的时候,那人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拿了地脉凝晶的人?”
竹怀瑾停下来:
“你是哪个?”
“看门的。听说你过了方山村的石阁,过了梦溪镇的水眼。想看看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东西。”
竹怀瑾没有急着搭话。
他看了开明一眼,开明已经走到平地另一头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处理。
竹怀瑾转回头,看着那个人:“你要怎么看?”
“拔剑。接我三刀。接得住,你过去。接不住,下山。”
竹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啼鹃剑拔了出来。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旧银色的光。
他没有废话,握紧剑柄,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平地中央。
那人也拔出了刀。
是一把窄长的刀,刀刃上有一道暗色的纹路。
他说了一声“来了”,然后一刀劈下。
刀势很快。
不是试探的一刀,是认真的一刀。刀锋破开空气,带出一声尖锐的风声。
竹怀瑾没有退,抬剑格挡。
“当!”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竹怀瑾感觉虎口一震,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他后退了半步,但接住了。
那人收刀,又劈出第二刀。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角度也更刁,从侧面斜削过来,直奔他的左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