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厚的……文书。
他仔细看了一眼。
租赁契约,写得清清楚楚。
货物清单,分门别类。
防火规划?
宋知愣了一下。
游商还写防火规划?
宋知不由瞥了赵金凤一眼。
这个瘦瘦小小不男不女的游商……倒是个思虑周全之人。
他仔细看了一眼那份防火规划。
火源位置、防火间距、灭火工具摆放点、夜间值守制度……连灭火的水缸都标了位置。
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这文书——”宋知抬头,看了赵风一眼,“谁写的?”
赵金凤点头哈腰的赔笑:“是小的写的。”
“你识字?”
“识,识,做生意嘛,哪儿能不认字。”
宋知没说话,继续翻。
他走到仓库角落,看了一眼。
火堆的位置,离木料隔着老远。
旁边摆着两口大水缸。
灭火用的沙土也备好了。
宋知心里一动。
这人,办事倒是规矩。
宋知查验完了,命手下人收了队伍,眼瞅着就要离开。
屋内众人无声无息的吐出一口浊气来。
还好。
还好。
没露馅。
宋知好像全然没发现他们的身份。
是了。
十二号没见过山贼们,认不出他们理所应当。
至于赵金凤和彩环嘛,别说宋知当时眼睛瞎着,就说眼下赵金凤那装扮,鬼来了都认不出。
赵金凤却走上前去拦下宋知,“大人!大人!”
宋知停下脚步。
赵金凤堆笑,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文书还没还给小人。”
“我知道。”宋知竟毫不客气的一把揣进了自己兜里,“你文书写得漂亮,我借来用几天。三日后还给你。”
啊?
啊?
啥玩意儿?
赵金凤嘴巴长大。
是你的东西你就拿吗?
十二号?
“怎么?”宋知脸一沉,“不愿意?难不成这里头有猫腻?”
“愿…愿意啊!”赵金凤喉头一滚,“怎会,怎会,宋大人看得上小人的东西,是小人的荣幸。”
宋知忽然又轻笑一声。
别说。
十二号笑起来很挺好看。
就是吧……
这小子现在喜怒无常,搞得人心慌慌。
“放心,不白拿你的东西。你这防火规划做得好,我拿回去让幕僚参谋参谋,草拟一份边城防火疏议。你就当是为边城百姓做贡献了。三日后定然还你。”
原来如此。
赵金凤好恨。
恨自己貌美。
恨自己优秀——
赵金凤面上却装出一副欣喜若狂三生有幸的模样,“原来如此,宋大人可真会跟小人开玩笑——”
她又想起彩环之前说过的话,得带屎尿屁才能展现男人雄风啊——
于是赵金凤非常聪明机智的补了一句,“差点吓得小人尿都出来了——”
全体:……
宋知:……
赵金凤:我真是个机灵鬼!
彩环:小姐会用屎尿屁,小姐真棒!
宋知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眼底明显一抹厌恶。
刚才看文书之后升起的好感已然荡然无存!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赵风。”自从察觉十二号真没认出她,她就开始有恃无恐嬉皮笑脸,“风度翩翩的风。清风徐来的风。”
“行了。”宋知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她,随后又鬼使神差想起“赵金凤”三个字,他对姓赵的都没好感,他冷声开口,“这名字,难听。”
啊?
赵金凤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赔笑:“是是是,官爷说得对。小的回去就改。”
宋知上了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渐远。
赵金凤站在原地卑微目送宋知队伍离开,一转头,又对上一二三四五六双眼睛。
曹虎不争气的跌坐在地,“亲娘哎……”
到底是当了官的十二号,是跟在牛家村的时候不一样。
看看那浑身的威压——
曹虎不免对赵金凤竖大拇指,“凤儿,还是你厉害啊,能面不红心不跳的跟他拉扯这么长时间……”
赵金凤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不讲,不讲,做人要低调。”
彩环也笑道:“怕啥,十二号之前被公子玩得团团转,以后也不是她的对手。大家该干啥干啥,若真遇上了事情了,记住我教大家的保命口诀。”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彩环。
彩环一脸云淡风轻。
“记住了。只要没抓住现行,大家抵死不认!”
彩环现场教学,“不认识、不知道、没干过、不是我!”
大家直呼彩环厉害。
赵金凤犹如慈母一般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嬉闹。
真好。
小白脸没认出她——
她不用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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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仓库修缮一新。
破屋顶补了,墙皮刷了,门板换了新的。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地下。
周大郎带着两个弟弟,按照赵金凤给的图纸,在仓库地下挖出了一整套烟道。
S形走向,连接灶台,最后通向后墙的烟囱。
地火龙。
赵风站在仓库正中,看着脚下那片崭新的青砖地面。
地面下,就是她要的东西。
“试火。”
赵金凤走到灶台前,点燃木炭,关上灶门。
火苗窜起来,烟气顺着烟道走。
一刻钟后,仓库里的温度开始上升,很快,仓库内温度已经暖如春天!
外头寒风凛冽,里头却温暖如春。
瘦猴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凤哥,这东西太神了。”
元宝则乐呵呵的光脚在仓库内跑来跑去。
陆飞白却已经若有所思。
他看向赵金凤的视线难免复杂。
这小娘子……当真是不简单啊……
好像…屈居妇人之下…也不是特别丢脸的事情?
曹虎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免得意,这一回,大家总算是齐心了。
只要夜叉做出成绩,人心自然向齐。
“公子。”周大郎声音发颤,“公子!木炭消耗比传统火盆少了一半。”
这要是地火龙走进千家万户——
得挣多少银子啊!
周家三兄弟立刻火热起来,那周老二见赵金凤心情好,作势就要开口,却被大哥一把拉住,“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以后再说!”
周老二点点头应了。
他们这几天将赵金凤的图纸翻来覆去的研究,越研究越觉得妙,若是能拿到图纸,再略微改良一番,把她之前说的那个炕装到普通人家,岂不是抱着金山银山入睡?
周家兄弟还没说话呢,倒是苏逍眼睛尖,看见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她立刻去向赵金凤通风报信,“公子,外头有个老男人,盯着我们看好久了——”